幽州城,北风凛冽,带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之气。谢云舒扮作南下收购皮货的商贾家眷,落脚在“渌水茶庄”后院一处僻静院落。茶庄掌柜老严,是个面相憨厚、眼神却精光内敛的中年人,对长公主的令牌极为恭敬,办事更是雷厉风行。
短短几日,通过老严经营的茶庄网络和长公主留下的旧部关系,谢云舒已初步摸清了一些情况。那位副将周显治军极严,深居简出,难以接近。但其麾下确有一支不在明面编制、却装备精良的“亲卫营”,补给用度远超标制,来源成谜。
更关键的是,老严的人发现,近期确有一批数量巨大的粮草,以“军需”为名入库,但入库记录模糊,且接收仓库的位置偏僻,守卫并非普通军士,反而更像私兵。
“大小姐,线索指向城西的‘丙字柒号’仓。”老严压低声音汇报,“但那里守备极其森严,明哨暗卡无数,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探查具体储存的是什么,更别提找到非军需的证据。”
谢云舒凝眉沉思。硬闯绝无可能,必须智取。
就在这时,老严接到下面人急报:另一股暗中调查的势力,似乎动作越来越大,甚至在打听周显副将的心腹参将以及一个代号为“影”的人,差点打草惊蛇!
“可知是哪路人马?”谢云舒急问。
“行事风格不像官府,倒像是……江湖路子,但组织严密,不像普通帮派。”老严面色凝重,“他们似乎也在找什么人的把柄。”
谢云舒心念电转。江湖路子?找把柄?她猛地想起离京前,谢婉儿那疯狂不甘的眼神,以及……被废的慕容氏!慕容家军中势力深厚,与江湖草莽有所牵连并非不可能!难道是谢婉儿说动了慕容氏?她们在查柳如烟,怎会查到幽州来?除非……柳如烟的背景,竟与幽州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若真如此,这潭水就太深了!
然而,福兮祸所伏。这股意外出现的势力,虽然增加了变数,却也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契机!
“严叔,”谢云舒眼中闪过锐光,“能否想办法,让那股势力‘意外’地发现丙字柒号仓的异常?比如,故意泄露一点模糊的仓库守卫换防图,或者……制造一点小混乱,引他们去探?”
祸水东引,借力打力!让慕容家的人去碰周显的铁板,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搅浑水,制造机会!
老严先是一愣,随即领会,眼中露出赞赏:“大小姐妙计!老夫这就去安排,定做得天衣无缝!”
计划迅速执行。老严的人巧妙地将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通过几重渠道,“无意”地泄露给了那股慕容家派来的探子。
果然,慕容家的探子得知竟有神秘仓库可能与“影先生”或柳如烟的背景有关(他们自行联想),如获至宝,立刻决定冒险一探!
是夜,月黑风高。数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近丙字柒号仓区域。几乎同时,仓库另一侧,老严安排的“意外”发生了——几个更夫“醉醺醺”地撞倒了火把,引燃了堆放在远处的草料垛,顿时火光乍起,人声喧哗!
“走水了!”呼喝声四起。
仓库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大半!
慕容家的探子见状,以为天赐良机,立刻趁机试图潜入仓库区域!
然而,他们远远低估了周显布下的防卫!看似被火光吸引的守卫,实则外松内紧!暗处的弩箭瞬间激发!
“有刺客!”厉喝声与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打破夜的宁静!
一场激烈的厮杀在仓库外围爆发。慕容家的探子身手不凡,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死伤惨重,只剩两人负伤拼死杀出重围。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另有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和火光掩护,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防守因调动而出现短暂空隙的方向,极其迅捷地潜入了仓库核心区域!正是谢云舒带来的、最擅长潜行侦查的暗影卫!
他们目标明确,不入库房(那必然机关重重),而是直扑仓吏值守的廨房!迅速控制住一名落单的仓吏,逼问账册所在!
那仓吏吓得魂飞魄散,指向墙角一个暗格。暗影卫取出账册,快速翻阅并用特制药水拓印关键页——上面清晰记录了大量粮草入库,但出库记录却寥寥无几,且接收方代号赫然是一个“影”字!更有一笔标注着“送往黑风寨”的模糊记录!
黑风寨?那是幽州地界有名的匪寨,但规模不大,如何能消耗如此巨量的粮草?
时间紧迫,暗影卫拓印完毕,将账册原样放回,打晕仓吏,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撤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外面的厮杀已接近尾声。慕容家探子几乎全军覆没,逃走的两人也身负重伤。周显的亲卫营大队人马已被惊动,火把如龙,将整个仓库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严查刺客同党。
谢云舒在茶庄后院,焦急地等待着。当看到暗影卫队长带着拓印的纸张安全返回时,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大小姐,拿到了!确有蹊跷!”暗影卫队长将拓印的纸递上。
谢云舒看着上面的“影”字代号和“黑风寨”,心跳加速。虽然仍非直接铁证,但已是重大突破!这足以证明有大量粮草流向不明!而“黑风寨”,很可能就是私兵藏匿之地或中转站!
“我们必须尽快核实黑风寨的情况!”谢云舒立刻决定。
然而,就在这时,老严匆匆赶来,脸色异常难看:“大小姐,刚得到消息,州府衙门突然下令,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说是抓捕昨夜袭击军仓的刺客同党!我们的出路被堵死了!”
谢云舒心一沉!周显反应太快了!这是要瓮中捉鳖!
几乎同时,京城景王府内,赵衍也收到了幽州传来的加急密报——并非来自谢云舒,而是来自他另一条暗线:“幽州军仓遇袭,周显戒严全城,疑有大搜捕。谢小姐恐被困城中!”
赵衍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备马!立刻备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和决绝,“通知我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护她周全!本王要亲自去幽州!”
他不能再等,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