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后苑。
苏玉绾看着眼前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燕窝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谢婉儿的手段,果然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这羹汤色泽诱人,却逃不过她受过特殊训练的眼睛和鼻子,那丝极淡的、与燕窝本身清香迥异的甜腻气息,正是某种慢性奇毒“梦魂散”的特征。
“多谢王妃娘娘赏赐。”苏玉绾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妾身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劳娘娘挂心了。”
送羹的嬷嬷皮笑肉不笑:“王妃娘娘仁慈,念你伺候王爷辛苦,特意赏的。你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可就辜负娘娘一番心意了。”
“是,妾身这就用。”苏玉绾端起碗,用小勺轻轻搅动,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指尖一枚特制的银针迅速探入羹中,再取出时,针尖已泛起诡异的幽蓝色。果然如此。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舀起一勺,作势要喝,却突然手一抖,“哎呀”一声,整碗羹汤“不小心”打翻在地,瓷碗摔得粉碎,汤汁四溅。
“奴婢该死!奴婢手滑了!”苏玉绾立刻惶恐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那嬷嬷脸色顿时难看至极,指着她骂道:“没用的东西!王妃娘娘的赏赐也敢打翻!”
“嬷嬷息怒,妾身……妾身实在是身子虚软无力……”苏玉绾哭得梨花带雨,暗中却对身边一个看似吓得发抖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是景王府的暗桩,早已准备好了一碗一模一样的、无毒的燕窝,就等着这一刻。
很快,一碗新的“燕窝羹”被战战兢兢地端了上来。苏玉绾“感激涕零”地接过,在嬷嬷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实则大部分都巧妙地用帕子沾去或含而不咽)。
嬷嬷见她“喝下”,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回去复命了。
苏玉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谢婉儿,既然你先动手,那就别怪我将计就计了!她立刻暗中传信给景王府,将谢婉儿下毒之事及毒药特性悉数上报。这“梦魂散”发作缓慢,正好可以让她伪装中毒,降低谢婉儿的戒心,同时也能成为日后反击的一枚有力证据。
……
谢府,周岁宴宾客陆续离席,但谢府的喜庆气氛仍未完全散去。
小承煜(原谢永安)和小长宁(原谢长安)穿着大红肚兜,在铺着软垫的地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引得众人欢笑不已。谢云舒坐在母亲林氏身边,看着弟妹活泼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
“承煜,长宁,到姐姐这里来。”谢云舒笑着招手。
小承煜听到姐姐的声音,兴奋地“啊啊”叫着,手脚并用地飞快爬过来,一把抱住谢云舒的腿。小长宁则显得文静些,慢悠悠地爬过来,仰着粉嫩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姐姐。
谢夫人看着这一幕,眼角湿润,握着谢云舒的手:“舒儿,你看他们多喜欢你。承煜这名字,是希望你弟弟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煜,光明照耀之意);长宁,是盼着你妹妹长久安宁。这都是你父亲翻了好几天书才定下的。”
谢尚书捋须笑道:“只愿他们平平安安,将来能像他们姐姐一般有出息,我便知足了。”
谢云舒将小长宁抱在怀里,小姑娘乖巧地靠着她,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玩弄。小承煜则不安分地试图去够姐姐头上的珠花。看着怀中两个柔软的小生命,谢云舒心中充满了守护的决心。这一世,她定要护他们周全,让他们在阳光下平安长大。
宾客中一位与谢家交好的老夫人笑着打趣:“瞧瞧,承煜这般活泼,将来定是个骁勇的小将军;长宁这般文静秀气,眉眼间倒有几分云舒小姐的神韵,将来必是才貌双全的淑女。”
满堂欢笑,其乐融融。谢云舒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暂时将外界的纷争与危险抛诸脑后。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谢云舒并未放松警惕,她早已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谢府,尤其是弟妹和母亲的院落。她深知,谢婉儿的报复,绝不会仅仅局限于王府内宅。
果然,几日后,谢府后门那个被收买的粗使婆子,按照指示,试图将一包动了手脚的、给两位小主子做辅食的米粉混入厨房,却被早已埋伏好的护卫当场拿住。人赃并获,顺藤摸瓜,很快就揪出了幕后指使——安王妃谢婉儿!
消息传到谢云舒耳中,她眼中寒光乍现。谢婉儿,你竟真敢将毒手伸向稚子!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念最后一丝血脉之情了!
她立刻将证据整理好,通过景王府的渠道,直接递到了都察院和皇帝面前!残害朝廷命官家眷,尤其还是针对懵懂婴孩,此等行径,人神共愤!
此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虽然谢婉儿是亲王妃,但证据确凿,皇帝闻讯亦是勃然大怒,下旨严斥安王治家不严,纵妃行凶,罚安王俸禄一年,并下令将谢婉儿禁足于安王府佛堂,非死不得出!这几乎等同于废了她的王妃实权!
安王赵珩再次因为后宅之事受到牵连,气得几乎吐血,对谢婉儿更是厌弃到了极点。
谢府这边,虽然虚惊一场,但也让谢尚书和林氏后怕不已,更加感激和依赖谢云舒的安排。
经此一事,谢云舒与安王府、与谢婉儿的仇怨,已是彻底不死不休。而她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唯有彻底扳倒安王,才能真正保护家人平安。
就在她谋划下一步行动时,宫中突然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思念亲人,特召谢尚书夫人林氏携女谢云舒入宫觐见。
皇后召见?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谢云舒握着那支冰冷的凤凰簪,心中警铃大作。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皇宫,那个赏赐她这支簪子的地方,或许正藏着所有谜团的最终答案。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