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突如其来的召见,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谢云舒手握那支愈发显得滚烫的凤凰簪,心知这场召见,绝非简单的“普通含蓄问候”那般简单。
入宫前,赵衍特意赶来,神色凝重:“皇后娘娘近年深居简出,潜心礼佛,极少过问世事。此番突然召见,恐与凤凰簪脱不了干系。我母妃(德宪皇贵妃)在世时,与皇后关系尚可,但后宫之事,波谲云诡,你务必万分小心。”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安排人在宫中接应,若有变故,以玉扳指为号。”他将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戴在谢云舒指间。
谢云舒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稍安,点头道:“殿下放心,云舒晓得轻重。”
马车驶入重重宫阙,肃穆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林氏久病初愈,又鲜少入宫,显得有些紧张,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谢云舒反手握住母亲,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皇后的长春宫内,檀香袅袅,布置得素雅宁静。皇后端坐主位,身着常服,未戴凤冠,神色平和,眼角虽有了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她见到林氏和谢云舒,露出温和的笑容:“快起来,不必多礼。林夫人身子可大好了?云舒这孩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态度亲切,如同寻常长辈。但谢云舒敏锐地察觉到,皇后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今日,她并未佩戴那支凤凰簪。
“劳娘娘挂心,臣妇已无大碍。”林氏恭敬回话。 “臣女谢娘娘关怀。”谢云舒垂眸敛目,礼仪周全。
皇后与林氏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承煜、长宁两个孩子的情况,气氛看似融洽。然而,话题很快便不着痕迹地转到了谢云舒身上。
“听闻云舒前些日子随景王去了南山?还遇到了些惊险?”皇后语气带着关切,“可曾受伤?真是让人担心。”
来了。谢云舒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娘娘,托陛下和娘娘洪福,有惊无险。只是些不成气候的匪类,已被官兵剿灭。”
皇后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拨动着腕间的佛珠,似是无意间说道:“说起来,你及笄礼时,本宫赏你的那支~簪子?你可还留着?那还是当年……唉,瞧本宫这记性,是内廷司呈上来的一批贡品中的,本宫瞧着样式别致,便随手赏了你。如今想来,你经历这般凶险,或许该请高僧为那些首饰诵经祈福,去去晦气。”
随手赏赐?内廷司贡品?皇后这是在撇清关系,还是真的不知情?谢云舒心中飞速盘算,恭敬答道:“娘娘赏赐,臣女一直妥善保管,时时感念娘娘恩德。只是那簪子……前些日子不慎磕碰了一下,恐有损娘娘赏赐的体面,故今日未敢佩戴入宫。”
她编了个理由,既回应了皇后,又避免了当场展示簪子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随即笑道:“无妨,一支簪子而已,磕碰了便收起来吧。你人平安就好。”她不再提及簪子,转而说起其他。
又坐了片刻,皇后便称乏了,让她们退下。自始至终,都未表现出任何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叙旧。
然而,退出长春宫,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谢云舒的心却并未放松。皇后看似平淡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暗藏机锋。尤其是对那支簪子的提及,绝非偶然。
“母亲,您觉着皇后娘娘今日……”谢云舒低声问林氏。
林氏蹙眉思索片刻,低声道:“皇后娘娘看似温和,但我总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问到那簪子时。舒儿,那簪子可是有何不妥?”
连母亲都察觉到了异常。谢云舒心中更沉。“无事,母亲不必担心,只是寻常问起。”
将母亲送回府后,谢云舒立刻返回景王府别院,将宫中经历详细告知赵衍。
赵衍听后,沉吟道:“皇后娘娘此举,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提醒?她强调簪子是内廷司贡品,随手赏赐,或许是想告诉我们,她并非源头,甚至可能也对簪子的秘密知之甚少,或者不愿沾染。”
“内廷司……”谢云舒眸光一闪,“殿下,可否查一查,当年那批贡品的来源,尤其是南疆方向的?”
“我已经在查了。”赵衍点头,“不仅是贡品来源,还有当年经手的内廷司官员。此外,还有一个人,我们或许也该留意了。”
“谁?” “安王的母妃,龙贵妃,龙春媮。”赵衍语气微冷,“她虽不及皇后尊贵,但圣宠多年,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赵珩能有今日之势,离不开她在宫中的筹谋。而且……我隐约记得,母妃在世时曾提过,龙贵妃似乎对南疆的一些香料和秘术颇感兴趣。”
龙贵妃!安王背后真正的后宫靠山!如果凤凰簪真的与南疆秘术有关,那龙贵妃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是她通过内廷司将簪子混入贡品,再借皇后之手赏出,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了安王母子!
就在这时,紫苏匆匆进来禀报:“小姐,王爷,安王府那边有消息,龙贵妃今日召见了安王妃谢婉儿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入宫,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谢婉儿刚被禁足,龙贵妃就急着召见她的人?这绝不是巧合!
赵衍与谢云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龙贵妃终于要亲自下场了!而谢婉儿,即便被禁足,也依然是龙贵妃和安王手中一颗恶毒的棋子。
深宫之内的暗涌,已然开始波及前朝。一场由一支小小发簪引发的风暴,正在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谢云舒知道,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凶险和复杂。她必须尽快弄清楚凤凰簪的全部秘密,才能在这场漩涡中掌握主动。
而此刻,长春宫内,皇后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尊白玉观音像,喃喃自语:“……凤凰泣血,劫数难逃……那孩子……唉,但愿不是她……”一声叹息,在空寂的殿中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