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回到601的时候,赵德厚正靠在床上看手机。
老头眼皮都没抬:“回来了?”
“嗯。”
“蒋坤刚才在走廊摔了一跤,下巴磕在消防栓上,缝了六针。”
陈放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一张黄纸。刚才在楼梯间,脑子里的传承忽然冒出完整符咒——倒霉符,以气画符,贴在目标身上,十二个时辰内厄运缠身。他用指尖的血在黄纸上画了一道,趁蒋坤揪他衣领时塞进对方口袋。
“不止摔跤。”陈放坐到床边。
话音没落,楼下传来巨大响声。
走廊里尖叫声四起。
陈放推门出去,护士站围了一堆人。蒋坤坐在地上,头上全是血,头顶的吊灯碎了一地。林漫蹲在旁边拿纱布按他额头,手抖得厉害。
“怎么回事?”陈放走过去。
“灯,灯掉下来了。”护士脸都白了,“好好的怎么就掉了?”
蒋坤抬头看见陈放,眼珠子瞪得要冒火:“是不是你?”
陈放蹲下来,盯着蒋坤的眼睛:“我站这么远,怎么弄?”
蒋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漫扶着蒋坤站起来,路过陈放身边时低声说:“你小心点,这事没完。”
两个人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里面推出来一个清洁车,车上放着整桶消毒酒精。蒋坤躲闪不及,撞上车把,酒精桶翻了,从头浇到脚。
走廊里弥漫刺鼻的酒精味。
蒋坤浑身湿透,伤口被酒精杀得嗷嗷叫。林漫手忙脚乱帮他脱外套,拉链卡住,扯了半天没扯开。
电梯门要关,蒋坤往里冲,门正好夹住他胳膊。他惨叫一声,电梯自动弹开,他又往里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护士小声说:“他今天是不是犯太岁?”
陈放转身回病房,关上门。
赵德厚放下手机,盯着他:“你干的。”
“不是。”
“别跟我扯。”赵德厚指了指自己眼睛,“我虽然快死了,但还没瞎。刚才你手上有黄光,跟之前那金色不一样。”
陈放坐到椅子上,没说话。
赵德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咳得脸通红。
“别抽了。”
“都快死的人了,还不让抽两口?”赵德厚又吸一口,这次没咳,眯着眼睛看陈放,“你那个符,能给我画一道吗?”
“你要干什么?”
“我那个女婿,在美国把我财产全转走了。”赵德厚弹了弹烟灰,“我想让他倒霉。”
陈放摇头:“符对血缘关系的人效果减半。你女婿算半个自家人,没用。”
赵德厚把烟掐灭,盯着天花板:“那我自己倒霉就行。让我早点死,别这么疼。”
“我说了,你不是癌。”
“那你倒是治啊。”
陈放站起来,把窗帘拉开。夕阳照进来。
“等三天。”
“为什么要等三天?”
“有人让我等。”
赵德厚转过头,眼神变了。
“谁让你等?”
陈放没回答,走到门口。
“我出去一趟。”
“去哪?”
“透透气。”
医院后面有个湖。岸边种了柳树。傍晚没什么人。
陈放沿着湖边走了半圈,坐到石凳上。他脑子里很乱。龙魂血脉,医圣传承,倒霉符,望气术,这些东西来得太急。
手机震了。秦若曦发来微信:“蒋副院长醒了,但说不了话,右边身子动不了。脑出血后遗症,至少卧床三个月。”
陈放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秦若曦又发来一条:“医务科要查蒋坤那些事。电梯监控拍到他摔跤,但看不出人为。你运气好。”
运气好?
陈放看着自己手心。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这跟运气没关系。
远处传来喊声,有人在叫救命。
陈放站起来,循着声音跑过去。湖边围了三四个人。一个小孩趴在岸边的石头上,浑身湿透,脸憋得发紫,嘴唇青黑。
“救命啊,谁会游泳?孩子掉水里了!”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哭,手忙脚乱地拍孩子的背。
陈放推开人群,蹲下来。孩子七八岁,没呼吸了,颈动脉也摸不到。他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瞳孔还没散大。
“你干什么?”女人拦住他。
“我是医生。”
女人愣了一下,松开手。
陈放把孩子翻过来,头朝下,用膝盖顶住肚子,一手扶着头,一手拍背。拍了几下,孩子嘴里流出水,混着呕吐物。他清理干净口腔,把孩子放平,开始心肺复苏。
三组按压后,孩子咳了一声,嘴里又涌出水,接着哇哇大哭。
人群里响起掌声。
年轻女人抱起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陈放站起来,手还在抖。
望气术自动运转。
他看见孩子体内的黑气在消散,肺里的水被排出去。
女人跪在地上,准备磕头。
陈放扶住她,说道:“去医院检查检查,担心有继发性肺炎。”
人群外边站着一个老头。
他穿着灰色中山装。
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老头走过来,看着陈放,说:“小兄弟,医术挺不错。”
陈放看了他一眼。望气术自己运转起来。
老头心脉堵了五成,随时可能犯心梗。
他的脊柱里有一团黑气压在胸椎上。
陈放皱起了眉。
老头见他不说话,笑了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有病。”陈放说。
老头身后的两个男人脸色一变,往前迈了一步。
老头抬手拦住他们:“什么病?”
“心脏上的,还有脊柱里的。”陈放盯着那团黑气,“但你脊柱里那个不是病,是别的东西。”
老头笑容僵住:“你能看出来?”
“能看见。”陈放指了指自己眼睛,“但看不透。那东西被金气裹着,我看不清是什么。”
老头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有空来坐坐。”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龙天罡。
陈放接过名片。
龙天罡看了一眼陈放的白大褂:“仁济医院?”
“嗯。”
“哪个科?”
“护工。”
龙天罡愣了一瞬,大笑:“护工能看出我的病,能救活溺水的孩子?”
“救人跟身份没关系。”
龙天罡点头:“有道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塞进陈放手里,“这是谢礼,救我孙女的。”
黑卡,没有任何标志。
陈放把卡推回去:“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龙天罡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收回卡,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哪天你想要了,打给我。”
陈放把名片揣进兜里。
龙天罡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陈放:“小兄弟,你刚才说‘看’见我的病,不是‘诊断’?”
“是看见。”陈放点头,“我能看见人体经络。”
“有点意思。”龙天罡笑了笑,带着两个黑衣人走了。
走远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说:“龙王,这小子太邪门。要不要查查?”
龙天罡没说话,走到停车场,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后排很宽敞,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查。查他的底细,从小到大的事,一件不落。”
“是。”
“还有。”龙天罡睁开眼,“他手上的金色纹路,我见过。”
“在哪儿?”
“三十年前,长白山。”龙天罡声音很低,“那一夜,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那个救我的人,手上也有这种纹路。”
车里安静了。
龙天罡摇下车窗,看着湖边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查清楚,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陈放回到医院,天已经黑了。
他走进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