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八的门又关上了。
陈放站在门口。
秦若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王桂兰让我来的。”
“她让你来你就来?”秦若曦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过,离她远点。”
“我是护工,能选吗?”
秦若曦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手里的化验单翻了一页,声音压得更低:“苏婉清,西南苏家二房独女。苏家做药材生意,黑白通吃。她三个月前出了场车祸,外伤好了,但腿上留了疤,来医院是做祛疤手术的。”
“病历上没写。”
“她不让写。”秦若曦合上化验单,“整形科那边给她看了,说疤痕增生,得二次手术。但上次车祸她伤了肌腱,二次手术风险大,搞不好腿会瘸。”
陈放皱眉:“那她住内科干什么?”
“她说全身难受,查不出毛病。”秦若曦冷笑,“依我看,她就是闲的。”
陈放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那道银白色气息已经钻进皮肤里,顺着经脉往上游走。望气术自动运转去拦截,两股气在他手心里打架。
秦若曦注意到他手指在抖:“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不对。”秦若曦伸手摸他额头,手指冰凉,“发烧了?”
陈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秦若曦的手悬在半空,收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走了。”秦若曦转身,白大褂下摆在腿边甩了一下,“记住,别碰她。”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嗒走远了。
陈放深吸一口气,推开808的门。
苏婉清还坐在床上,姿势换了一个——盘腿坐着,睡袍下摆裹住腿,只露出一截脚踝。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脸被屏幕光照得发白。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弯了一下:“回来了?”
“我给你量体温。”
陈放从抽屉里取出体温计,甩了甩,递过去。
苏婉清没接,把手伸出来:“你帮我放。”
“自己放。”
“够不着。”她歪着头,“你看我胳膊这么短,够不着腋下。”
陈放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放这了,自己夹。”
苏婉清拿起体温计,塞进睡袍领口里。
陈放转过身,对着墙。
身后传来苏婉清的笑声:“你害羞啊?”
“不是。”
“那你转过去干什么?”
陈放没理她。
“我好了。”苏婉清说,“过来拿。”
陈放转过身。她手里举着体温计,正对着灯光看。睡袍领口还没拉好。
“你没量。”
“量了呀,你看,三十六度五。”她把体温计举到陈放面前,手指碰到他下巴。
陈放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刻度,甩了甩,放回抽屉里。
苏婉清拍了拍床沿:“坐。”
“不坐。”
“那我站起来跟你说话。”她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被子下面的睡袍下摆卷到大腿根,两条腿白得晃眼。
陈放立刻按住被子:“你躺着。”
“那你坐。”
他犹豫了两秒,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离床半米远。
苏婉清满意了,靠回枕头上,手指卷着头发,眼睛盯着陈放的脸,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像在数他脸上有多少颗痣。
“你结婚了?”
“没有。”
“有女朋友吗?”
陈放手放在膝盖上,攥紧:“没有。”
苏婉清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一翘,眼睛却弯成两道月牙:“那挺好。”
“好什么?”
“好就是好。”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之前说你是护工,但你刚才看体温计的样子,不像护工。护工不会看刻度看得那么快。”
陈放心里一紧。
“你是医生吧?”苏婉清盯着他眼睛,“被降职了?还是得罪了什么人?”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的护工,我总得知道伺候我的人会不会把我伺候死吧?”
陈放站起来:“你体温正常,生命体征平稳,不需要特殊护理。有事按铃。”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声音:“你不好奇我腿上伤成什么样?”
陈放停下。
“车祸留下的。”苏婉清声音低下去,“缝了四十多针。拆线以后疤痕增生,整条腿像爬了条蜈蚣。整形科医生说二次手术能把疤痕修细,但会伤到肌腱,搞不好会瘸。”
她顿了顿:“我不敢做。”
陈放转过身。
苏婉清掀开被子,把睡袍下摆拉到大腿根。她右腿外侧有一道疤痕,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脚踝。
陈放盯着那道疤。望气术自动运转。他看见疤痕下方的经络断了好几根。有些虽然接上了,但接得不对,气血堵成一团。
“能治吗?”苏婉清抬起头,“我告诉你,我什么病都没有。”
陈放蹲下来,离她的腿不到半尺。他没有碰,只是看。传承记忆里翻出一段信息:生肌符,以气画符,烧成灰混着药膏敷在疤痕上。七天换一次,一个月疤痕消退八成。
“有办法。”陈放站起来。
“什么办法?”
“中医的法子。外敷药膏,配合针灸,把疤痕软化,再慢慢吸收。”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门被推开,一个男医生走进来。他看见陈放蹲在床边,皱眉:“你是谁?”
“护工。”
“护工在病房里干什么?出去。”
陈放站起来,往外走。
“等等。”苏婉清叫住他,然后对医生说,“我让他留下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苏小姐,我跟您谈过很多次了,您腿上的疤痕只能手术。保守治疗没用,那些药膏偏方都是骗人的。”
“他说他有办法。”苏婉清指了指陈放。
医生转过头看了陈放一眼:“他?一个护工?懂什么?”
“我懂中医。”陈放说。
医生笑出声:“中医?你一个护工跟我谈中医?你知道疤痕的病理生理机制吗?你知道胶原纤维怎么重塑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陈放说,“但我知道你上次手术犯了个错误。你缝合的时候张力没控制好,表皮对合不齐,这才是疤痕增生的根本原因。跟患者体质没关系。”
医生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做了二十年整形外科——”
“二十年你还犯这种低级错误?”陈放打断他,“你自己看看。疤痕最宽的地方在膝盖上方三公分,那是你打结最紧的地方。张力越大,疤痕越宽。这是基本功。”
医生气得手发抖:“你,你一个护工,还敢质疑我的专业?”
苏婉清靠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嘴角带着笑。
“苏小姐,你要是信这个护工,那就让他治。出了问题,医院不负责。”医生摔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歪着头看陈放:“你真能治?”
“能。”
“需要多久?”
“一个月。”
苏婉清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盯着天花板:“要是治不好呢?”
“可以治好。”
“我就是说万一会出现那样的情况。”她把脑袋转了过来,“要是万一治不好,或者治出问题,我腿瘸了,你赔得起不?”
陈放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写了几行字之后递过去。
苏婉清接过来查看,是一张欠条:本人陈放,答应在一个月内把苏婉清右腿的疤痕治好,要是没治好,就赔苏婉清全部损失,金额没限制。
“金额不限?”苏婉清挑了下眉毛,“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三千八。”
“三千八能把我腿治好?”苏婉清笑起来,“那你这辈子都得给我干活。”
陈放没笑,说:“我说话算数。”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把欠条叠起来后放到枕头底下。她伸出手说:“合作平平安安。”
陈放伸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