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的门又被推开了。
陈放端着碗走了进来,白粥冒着热气,皮蛋和瘦肉切得碎碎的。
苏婉清靠在床上,她接过粥碗,低下头闻了闻,抬眼看他说道:“还真是你买的?”
“不然?”
“我还以为你会让食堂的送。”她舀了一勺子,吹了吹,送进嘴里说,“还行吧,比食堂那的强点。”
陈放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儿,打开后里面是黄纸跟朱砂。他把东西搁在床头柜上,铺平黄纸,用手指头蘸朱砂。
苏婉清放下勺子,盯着他那手说:“你要画符不?”
“嗯。”
“我就算看不懂也想看看。”苏婉清把粥碗放到一旁,盘起腿坐好。
陈放没搭理她,闭上眼。他脑瓜里想起生肌符口诀。
他睁开眼,手指头落下去了。
他画第一笔。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发热,一股热流顺着指尖流到朱砂上,黄纸表面出现一层金光。他画第二笔,金光更加耀眼。他又画了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最后一点落在符胆上,整张符纸亮了一下,金光刺得人眼睛发痛,之后便没了。
陈放的手停下了。
“画完了?”苏婉清问道。
“画完。”
“这就完?”
“还得加一道火。”
陈放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打着火,把符纸一角凑过去。黄纸烧起来,他等纸烧到一半,扔进事先准备好的半碗水里。
苏婉清盯着那碗水:“喝掉?”
“敷的。”陈放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纱布,叠成方块,泡到碗里。纱布吸足了金水,他拧半干,转过身来。
苏婉清已经把病号服裤子脱了,右腿露在外面。她靠在枕头上说:“来吧。”
陈放蹲下身子,把纱布敷在疤痕的地方。当纱布贴上皮肤的时候,苏婉清嘶了一声,腿上的肌肉绷紧起来。
“有点凉。”
“忍着点。”
陈放把纱布按平整,盖住整条疤痕。他手掌按在纱布上,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又开始发热。他感觉一股热流从手掌渗出来,透过纱布和皮肤,进到疤痕下面的经络里。那些断裂的经络又开始流动起来。
苏婉清看着自己的腿。
两分钟后,纱布下面的金色一点点渗进皮肤里。疤痕的颜色从暗红变成粉红,凸起的部分在变平。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软了。”
陈放没说话,继续输送热流。他额头上滴下汗珠。手腕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烫,皮肤发红。
“你出汗了。”苏婉清说。
“没事。”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
纱布下面的疤痕在消退。粉红色变淡,变白,变平滑。凸起的疤痕组织在消退。
苏婉清一把推开陈放的手。
陈放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掌发红。
苏婉清低头看自己的腿。疤痕没了。皮肤光滑,只有颜色比周围浅一点。
她用手指摸了一遍,从膝盖摸到脚踝,又从脚踝摸回膝盖。“没……没了?”她的声音发抖。
陈放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床头柜,手还在抖。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皮肤上全是金色的纹路。
“没了。”他说。
苏婉清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半分钟。她把腿缩回被子里,用被子盖住,然后抬起头看陈放:“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不行。”苏婉清声音硬起来,“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你开了口,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陈放摇头:“我说了,什么都不要。”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十几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放在耳边:“爸,我的腿好了。对,今天就好的。不是手术,是个人。男的,二十四岁,护工。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我爸要见你。”
“不见。”
“你没得选。”苏婉清说,“我爸说了,今晚派人来接你。你要是不去,他就派人来医院请你。到时候场面不好看,别说我没提醒你。”
陈放盯着她:“你这是报恩还是威胁?”
“都有。”苏婉清笑了。
门被敲了三下。
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苏小姐,该换药了。”
“不用。”苏婉清将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右腿,“你看,好了。”
小护士手里的托盘便掉在了地上,药瓶滚得到处都是。她盯着苏婉清的腿,嘴巴张开说不出话来。
“你出去吧。”苏婉清挥了挥手,“把门给关上。”
小护士就呆立在那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门没关严实。
走廊里传来小护士的声音:“出情况了,808的病人腿好了!”
“什么?”
“好了,疤痕没了!”
“你在幻想吧?”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门被推开,那个整形科男医生冲了进来,白大褂扣子都没系好。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苏婉清的腿就显现在外。
医生弯下腰,用手指在她腿上,沿着原来疤痕的地方按了一下。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病历,昨天的照片还在。
“这并不太对。”医生站起来,“昨天还在增生阶段,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消退了?这太不符合科学道理。”
“之前你还说我不科学。”苏婉清把腿缩到被子里,“现在又怎么说?”
医生转过头盯着陈放:“你到底做了什么?”
“就是中医的办法罢了。”陈放说。
“胡说八道。”医生的声音提高了很多,“中医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你用了什么?是不是用激素了?”
陈放没搭理他,把床头柜上的黄纸和朱砂收起来放兜里。
医生看到那些东西:“你画符?你居然用封建迷信来治病?”
“治好了。”苏婉清插了句话。
医生被堵得没话了,脸都变红了。
走廊里又有一群人冲了进来,病房门口全是人。
王桂兰分开人群走了进去,看到苏婉清的腿时,呆在了原地。
“王护士长。”苏婉清笑着打招呼,“麻烦您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我今天就走。”
“你,你腿……”王桂兰指着她的腿,说不出话来。
“是陈放治好的。”苏婉清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陈放。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陈放。
陈放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兜里,脸上的汗还没干。他谁都没看,就盯着地板。
“你是怎么治的?”王桂兰走到他面前问。
“中医疗法。”
“什么中医疗法?”
“保密。”
王桂兰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了。她一走,人群散了一半。医生被实习生扶着出去,嘴里还嘀咕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病房里面,就只剩下陈放和苏婉清。
苏婉清靠在床上面,盯着陈放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你刚才说你没别的要求?”
“是的。”
“可我欠你一条腿。”苏婉清声调慢慢变低,“不对,是欠你一条命。关于那块金属碎片的事情,你还没跟别人说吧?”
陈放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看见了。”苏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车祸不是意外。有人要杀我。那块碎片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就等着二次手术的时候要我的命。”
她顿了顿:“你救了我两次。”
陈放没说话。
苏婉清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陈放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抬起头,下巴快碰到他胸口。
“我爸说了,今晚七点,苏家山庄。”她伸出手,帮陈放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手指碰到他脖子,“你穿这身去就行,不用换衣服。”
“我说了不去。”
“你真不去?”苏婉清收回手,歪头看他,“那我自己走。但你记住,苏家欠你一个人情。在这座城市里,苏家的人情,比一千万值钱。”
她转身收拾东西,把手机充电器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陈放看着她收拾。生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