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离开之后,808病房就空了下来。
陈放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面,手里还紧握着那张黑卡。他把卡放回到兜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秦若曦跑了过来,白大褂的扣子错扣了一颗。她气喘吁吁的,脸上的妆都花了。
“你妈出事情了。”她声音很轻,嘴唇发白。
陈放的脑子嗡地一下。
“医院东门,蒋坤和林漫拦住她了。”秦若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冷静点,我已经报了警。”
陈放甩开她的手,朝着楼梯口跑过去。
后面传来秦若曦的声音:“陈放,不要冲动!”
他没回头,推开防火门,往下跳下去。他从七楼跑到一楼。
撞开东门那玻璃门,冷风灌进领口。
医院东门外有个小广场,地上种着两排银杏树,树枝光溜溜地垂着。
广场上围了一圈人。
陈放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蒋坤站在中间,腿上还缠着绷带,手里夹着烟。林漫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红色大衣,正对着一个老人指指点点。
那个老人跪在地上。
李秀兰跪在水泥地上,花白头发掉下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胳膊上挎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倒在地上,滚出几棵大葱和一块豆腐。
她脸上有一个巴掌印,嘴角裂开,血流了下来。
“我说了,你儿子就是个杂种。”林漫声音尖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养出这么个东西。”
李秀兰抬起头:“我儿子不是野种,他有名有姓,他叫陈放——”
林漫一巴掌扇过去。
李秀兰头歪到一边,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
陈放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从身后拽住他白大褂。
秦若曦的声音贴着他耳朵:“等警察来。你现在上去,正中他们下怀。蒋坤要的就是你动手,你一动手,之前所有忍的全白费了。”
陈放没听,甩开她的手,又往前迈了一步。
蒋坤吐出一口烟,蹲下来,烟头怼在李秀兰面前的地上,火星四溅:“老太太,你听好了。你儿子在医院偷东西,被开除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别想当医生。你想让他当医生,就跪在这给我磕三个头,叫三声‘我儿子是野种’,我就放过他。”
李秀兰抬起头,眼睛红肿,眼泪混着血淌下来。她看着蒋坤,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跟戳在地上,笃笃笃。她低头看着李秀兰,嘴角挂着笑:“老太太,你跪着不累吗?赶紧磕完头走人,这地上多凉啊。”
李秀兰咬着牙,双手撑在地上。
她弯下腰,额头快要碰到地面——
“妈!”
陈放吼出声,声音大得广场上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李秀兰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李秀兰整个人都在发抖,棉袄上全是灰,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儿子……”李秀兰看清他的脸,眼泪刷地流下来,“你怎么来了?你快走,他们欺负你——”
“我不走。”
陈放转过身,挡在李秀兰前面,面对面盯着蒋坤。
蒋坤站起来,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灭:“哟,护工来了?你妈刚才差点就磕了,你拦什么拦?让她磕完多好,省得你以后丢人。”
林漫往后退了一步,躲到蒋坤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陈放,这事跟你妈没关系。你老老实实认个错,把偷的东西还回来,我们就不追究。”
“我偷什么了?”陈放声音很平。
“偷医院的钱。”林漫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这是财务科的账单,你上个月报销的药品和实际领的对不上,差了两千多块。蒋副院长住院前签的字,证据确凿。”
陈放盯着那张纸,望气术自动运转。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签名栏的章盖得模糊,一看就是假的。
“假的。”他说。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蒋坤笑出声,“你算老几?医院已经报了警,你等着蹲监狱吧。”
李秀兰从陈放身后伸出手,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儿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偷了?”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我要转正了,挡了别人的路。”陈放转头看着李秀兰,一字一顿,“妈,我没偷东西,没犯错。我是被人陷害的。”
李秀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掉嘴角的血。她直起腰,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可怜老人。
“那就不跪。”李秀兰把沾血的手帕攥在手里,“妈信你。”
蒋坤脸沉下来:“老太太,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手去推李秀兰。
陈放一把攥住他手腕,五指收紧,指甲陷进肉里。蒋坤疼得脸扭曲,想抽回手,抽不动。
陈放手上的金色纹路发烫,一股热流顺着手臂涌到掌心,钻进蒋坤手腕的经络里。蒋坤整条胳膊一麻,手指松开,烟头掉在地上。
“你他妈——”蒋坤另一只手挥拳打过来。
陈放偏头躲开,一拳砸在蒋坤胸口。
这一拳带着金色气息,砸上去的瞬间,陈放自己都吓了一跳。蒋坤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林漫尖叫出声:“打人了!护工打人了!”
周围的人围上来,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在喊报警。护士站两个小护士挤在人群里,交头接耳。
陈放站在原地,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血——不是蒋坤的血,是他自己指甲掐破掌心流的血。
秦若曦挤过来,拉住陈放的胳膊:“走,快走。警察马上到,你打人这事被拍下来了,说不清楚。”
“我不走。”
“你妈在这,你还想让她再跪一次?”秦若曦声音绷得像要断的弦。
陈放转头看李秀兰。李秀兰脸上全是血和泪,但她站得笔直,一只手抓着陈放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那块手帕。
“儿子,走。”李秀兰说。
“妈——”
“走!”李秀兰推了他一把,声音大得不像一个六十岁老人,“妈没事,你走了他们才奈何不了你。”
陈放咬了咬牙,被秦若曦拽着往后走。
身后传来蒋坤的声音,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妈住翠屏小区六号楼四零二,我知道。你今天跑了,我明天去找她。”
陈放停下脚步。
秦若曦拽他胳膊,拽不动。
陈放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去,走到蒋坤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动我妈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陈放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蒋坤能听见。
蒋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嘴硬:“你吓唬谁?”
陈放没说话,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符纸边角。脑子里传承记忆翻涌——厄运符进阶版,以血为引,以恨为媒,中符者七日之内血光之灾,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他用指甲划破指尖,血珠渗出来,按在符纸上。指尖在黄纸上游走,画出一道比之前复杂十倍的符咒。每一笔都带着金光,符纸在他手里发烫,边缘卷曲,像要烧起来。
蒋坤看不见这些,他只看见陈放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什么都没拿。
但他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陈放把符纸收回兜里,转身扶着李秀兰,往医院里面走。
秦若曦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三个人走进医院大门。身后的人群散了,有人还在议论,有人说陈放打人不对,有人说蒋坤欺人太甚。
林漫站在广场上,看着陈放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刚才手上好像有光。”林漫小声说。
蒋坤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什么光?”
“金色的,一闪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