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攥着钥匙，钥匙齿扎进肉里。
警察走到他面前，伸手要抓他胳膊。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整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谁让你们来的？”
所有人转过头。
龙天罡从拐角走出来，还是那身灰色中山装，腰杆挺得像标枪。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清一色寸头，耳麦，黑色西装。
领头的警察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威严变成惶恐：“龙，龙爷…...”
龙天罡走到警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胸牌：“王建国？”
“是，是。”
“谁报的警？”
“仁济医院保卫科，说陈放偷窃医院财物，故意伤害——”
龙天罡抬手打断他，转身看着陈放：“你偷了？”
“没有。”
“伤人了？”
陈放看了一眼蒋坤消失的方向：“打了。”
龙天罡点头，转回去看警察：“听见了？没偷。伤人这事，私了。”
警察张嘴想说什么，龙天罡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过去：“让你们刘局长给我打电话。”
警察接过名片，手在抖。他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脸色发白，把名片揣进兜里，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三个协警跟在后面，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龙天罡转向陈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他攥着钥匙的手上：“手破了。”
陈放低头，掌心被钥匙齿扎破，血滴在地上。
“跟我走。”龙天罡转身，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
“去哪？”
“给你妈治伤。”龙天罡没回头，“跟上来。”
陈放站在原地没动。
李秀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他胳膊：“儿子，这人谁啊？”
“不认识。”
“不认识他为什么帮你？”
陈放没回答。他盯着龙天罡的背影，脑子里翻涌着秦若曦的话——龙天罡和萧家有仇，萧家灭门他脱不了干系。
龙天罡走到走廊拐角，停下，没有回头：“你手上那道金色纹路，你爷爷也有。”
陈放整个人定住了。
“想知道萧家的事，跟我走。”龙天罡拐过弯，消失了。
李秀兰抓着陈放的手，把他掌心翻过来看：“什么金色纹路？你手怎么了？”
陈放没说话，拉着李秀兰往走廊拐角走。秦若曦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白大褂：“你别去。龙天罡这人吃人不吐骨头，他在套你。”
“他知道萧家的事。”
“他就是萧家的仇人，他说的话能信？”
陈放把她的手从白大褂上拿开：“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拉着李秀兰拐过弯。走廊尽头，龙天罡站在楼梯口，等着。旁边一个黑衣人按开电梯门，伸手挡着门。
“几楼？”龙天罡问。
“我妈脸伤了，得去急诊——”
“不去急诊。”龙天罡走进电梯，“去你病房，六零一。”
陈放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住六零一？”
龙天罡没回答，按下六楼按钮。
电梯往上走，只有电梯运转的嗡嗡声。李秀兰站在陈放身边，手一直抓着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龙天罡站在对面，腰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陈放，一秒都没移开。
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龙天罡走出去，直奔六零一。他推开门，赵德厚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看见龙天罡，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龙，龙爷？”
龙天罡看了他一眼，赵德厚立刻闭嘴，把被子拉到下巴，缩进被窝里。
陈放扶着李秀兰走进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龙天罡对黑衣人吩咐：“拿药箱。”
黑衣人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箱子，打开，里面摆满药瓶和器械。龙天罡戴上手套，走到李秀兰面前，蹲下来。
李秀兰往后缩：“你，你干什么？”
“别动。”龙天罡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他拧开一瓶药水，倒在纱布上，轻轻擦李秀兰嘴角的血痂。
陈放盯着他的手。龙天罡的手很大，指节粗壮，但动作轻得像在碰瓷器。每一处伤口都处理得干净利落，比急诊科那些主治还专业。
“你当过医生？”陈放问。
龙天罡手上动作没停：“当过军医。”
“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
陈放心里一动。三十年前，正是传承记忆里萧家最鼎盛的时期，也是萧家灭门的时候。
龙天罡处理完伤口，站起来，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盯着陈放：“你妈没事，皮外伤，两天就好。”
“谢谢。”
“不用谢。”龙天罡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叼在嘴里，“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帮你。”
“为了什么？”
“为了你爷爷。”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连赵德厚都不缩了，竖起耳朵听。
龙天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握在手心里，碾碎了。烟丝从他指缝漏出来，掉在地上。
“你爷爷萧远山，救过我的命。”龙天罡声音很低，“三十年前，长白山，我被对家埋伏，身上中了七刀，肠子都流出来了。你爷爷用一张符，把我的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这是他救我的代价——以命换命。他折了十年阳寿，换了我的命。”
陈放盯着那道疤，传承记忆自动运转。那道疤痕下方的经络全是黑的，是被某种阴毒功法伤过的痕迹。龙天罡没撒谎，他确实受过致命伤。
“萧家灭门那天，”龙天罡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陈放能听见，“我在现场。但我没资格救他们——我去晚了。我到的时候，萧家大院已经烧成灰。你爷爷抱着你，从火里爬出来，浑身是血。”
“他把三岁的你塞进我怀里，对我说了一句话。”
龙天罡盯着陈放的眼睛，一字一顿：“‘这孩子是萧家最后的血脉，护他二十年，帮我找到他。’”
陈放手指发抖。
“我找了你二十三年。”龙天罡从内兜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你爷爷，你爸，还有你。你满月那天拍的。”
照片泛黄，边缘卷曲。一个老头抱着婴儿，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老头穿灰色长衫，白胡子垂到胸口，一双眼睛亮得像灯。年轻男人穿军装，肩上有星。
婴儿手腕上有一道金纹，在照片里清清楚楚。
陈放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你爷爷把金龙纹传给了你，用他最后一口真气。”龙天罡收回照片，“但他也把萧家的仇传给了你。灭萧家的人，还活着。他们知道萧家还有血脉在世，一直在找你。”
“他们是谁？”
龙天罡摇头：“现在不能说。你才觉醒第一层，知道了会死。我能告诉你的是——蒋家父子，是他们的人。你被陷害，被降职，被羞辱，全是他们的手笔。他们要逼你出手，逼你暴露金龙纹，这样他们就有理由杀你。”
陈放脑子里所有东西串起来了——蒋副院长的转正名额，蒋坤的挑衅，林漫的背叛，全是为了激怒他。等他暴露符咒和金龙纹，那些人就会现身。
“你今天动手打蒋坤，用的还是拳头，没暴露法术。”龙天罡收起照片，“但你那个符——厄运符进阶版，你画了，对吧？”
陈放点头。
“毁了。”龙天罡伸出手，“现在就毁。那东西能追踪到你的气息，你一动用，他们就能找到你的位置。”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张黄纸，边缘已经烧焦，上面的朱砂字迹发黑。他攥在手心里，金龙纹发烫，符纸在他掌心化为灰烬，从指缝漏下去。
龙天罡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盯着陈放看了很久。
“你很像你爷爷。”他说，“脾气，眼神，连站姿都像。”
李秀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放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在抖，但眼神很硬：“我不管你们什么萧家不萧家，陈放是我儿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