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副院长的皮鞋踩在地砖上面,每一步都充满怒气。四个保安跟在他身后,橡胶棍别在腰上,跑得气喘吁吁。
“陈放!”蒋副院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竟敢在医院行凶!”
陈放还踩着蒋坤的脖子,没有动弹。
蒋副院长冲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推他。陈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五指收紧。蒋副院长脸都白了。
“是你儿子先动的手。”陈放声音平平地说,“我妈还跪在地上,脸上有伤,嘴角在流血。你是副院长,走廊有监控,去调出来看看。”
蒋副院长咬着牙,眼睛里的怒火很旺,可是手腕被攥着,不能动弹。
四个保安围拢过来,橡胶棍举在半空,没人敢最先动手。
走廊里头全是人。护士、病人还有家属,把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小声地嘟囔着。
“这护工是不是疯了?”
“蒋坤先之前可是欺负过人家妈。”
“那也不能把人弄成那样。”
秦若曦挤开人群冲了进来,白大褂的扣子扣错了,头发乱得跟一团乱麻似的。她跑到陈放旁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脚松开!”
陈放没动。
“把脚松开!”秦若曦的声音尖得要命,“你是想进监狱不?”
李秀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放面前,仰着头瞅着他。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脸上那块巴掌印还肿着,眼睛红极了。
“儿子,把你的手松开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决,“妈不生气。”
陈放低头看着李秀兰。她脸上有泪痕,可眼神并非刚才跪在地上时的可怜模样,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镇定、从容,甚至还带着一点居高临下。
这样的眼神并不像是一个菜市场卖菜的老大娘该有的。
陈放把脚从蒋坤脖子上拿开。
蒋坤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手指断了三根,膝盖碎了一块,整条腿肿得跟大腿一样粗。
蒋副院长蹲下来,手在发抖,都不敢去碰蒋坤。他抬起头瞪着陈放,眼珠子红得好像要滴血:“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秦若曦挡在陈放前面,盯着蒋副院长说:“这事我来负责!”
蒋副院长愣住了:“你?”
“对。”秦若曦把胸口的工牌摘下来,举到蒋副院长面前,“急诊科主任秦若曦,全权负责陈放在医院期间的一切医疗行为。他今晚的行为,是在我的指导下进行的紧急医疗处置。蒋坤先动手伤人,陈放正当防卫。”
蒋副院长脸涨成猪肝色:“你放屁!这是正当防卫?你看看我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
“走廊有监控。”秦若曦声音很硬,“蒋坤先动手打陈放母亲,老太太脸上有伤,嘴上有血,这是事实。陈放阻止他继续施暴,属于正当防卫。至于防卫过当不过当,等警察来了再说。”
蒋副院长嘴唇哆嗦了两下,掏出手机拨号。
林漫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蒋坤身边,蹲下来,手按在他胸口:“蒋坤,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蒋坤嘴里涌出一口血沫子,说不出话。
林漫抬起头看陈放,眼睛里全是恨意:“你这个野种,你会遭报应的。”
秦若曦走到林漫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林漫嘴张开,又闭上。
秦若曦转身看蒋副院长:“蒋副院长,你儿子跟林漫的关系,全院都知道。林漫是你儿子的女朋友,她的话没法律效力。你要报警就报,别在这丢人。”
蒋副院长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电话拨出去了,他对着话筒吼:“喂,刘局长,仁济医院,有人行凶,把我儿子打残了!对,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指着秦若曦:“你等着,你那个主任的位置,我让你坐不稳。”
秦若曦没搭理他,走到李秀兰旁边,扶着她的胳膊说:“阿姨,我陪您去处理伤口。”
李秀兰没挪动,眼睛盯着蒋副院长。
蒋副院长被她这么盯着,觉得不太舒服,往后退了一步说:“你瞅什么?”
李秀兰开口说话,声音不太大,可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你儿子欠我三个头,今天没磕成,往后得连本带利还。”
蒋副院长的脸都白了。
陈放盯着李秀兰,心里那根弦紧紧绷着。这并不是他妈妈平常说话的模样。李秀兰是个农村妇女,没读过几年书,在菜市场被城管追着跑都不敢回嘴,她不该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秀兰转过头看着陈放,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说:“别害怕,妈在这里。”
陈放抓住她的手:“妈,你到底是谁?”
李秀兰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涌进来,清一色寸头,耳麦,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龙天罡走在最前面,灰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走到蒋副院长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蒋副院长。
蒋副院长抬起头,脸白得像纸:“龙,龙爷……”
龙天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声音含混:“你儿子欺负人家老太太,逼人家下跪,扇耳光,吐唾沫,这事你知不知道?”
蒋副院长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龙天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丝掉在地上,“你儿子在医院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当副院长的,会不知道?”
蒋副院长说不出话。
龙天罡转过身,看着陈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他鞋上。鞋底有血,是蒋坤的血。
“你打了?”龙天罡问。
“打了。”
“打得好。”龙天罡点头,转向蒋副院长,“这事私了。你儿子的医药费我出,陈放一分不赔。你要是报警,我让刘局长把这个案子压下去。你要是找媒体,我让东北三省所有媒体封口。你要是不服,来找我。”
蒋副院长整个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龙天罡弯腰,拍拍他肩膀,声音很低,只有蒋副院长能听见:“告诉你背后的人,萧家的血脉,我龙天罡保了。谁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蒋副院长瞳孔猛地缩紧。
龙天罡直起腰,转身看陈放:“你跟你妈,今晚搬到龙家山庄。东西不用收拾,那边全有。”
陈放没动:“我不搬。”
“为什么?”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龙天罡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行。但你妈得搬。她一个人住翠屏小区不安全,蒋家背后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放转头看李秀兰。
李秀兰摇了摇头说:“我不搬离,我在那儿已经住了二十年,哪儿都不去。”
龙天罡皱着眉头喊了一声:“李秀兰。”
“叫我李女士。”李秀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是很沉稳。
龙天罡一下子就呆住了。
李秀兰看着龙天罡,那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她站在那儿,腰板直直地挺着,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微微往下撇。这个姿态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自带的。
“龙天罡,你刚才说萧家欠我的,不用还?”李秀兰平平地说着,“但你知道你欠我什么不?”
龙天罡没有出声。
“你欠我一条命。”李秀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二十三年前,你抱着陈放来找我,说这孩子不能进孤儿院,让我养。我养了,你知道代价是什么不?”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亲生女儿,那年三岁,被我前夫带走了。因为我不肯放弃陈放,他跟我离婚,把孩子抢走了。”李秀兰声音开始抖,“我女儿现在在哪,我不知道。她今年二十六了,应该结婚了吧?应该有孩子了吧?她长什么样,我不知道。”
她眼泪流下来,但声音没断:“这二十三年,我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菜市场,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