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罡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平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的红潮退到手腕,右手的寒气退到肘关节。
“感觉怎么样?”
“不烫了,也不冷了。”龙天罡活动了一下手指,“但胳膊还是没力气。”
“正常。”陈放拔出金针,针身上沾着黑色的血,“冰火真气伤了你的经脉,需要时间修复。三天后第二次施针,七天后第三次。三次之后,冰火真气全消。”
龙天罡盯着自己胳膊上被扎过的针眼,针眼周围有一圈金色的光晕,在皮肤下缓缓扩散。
“你刚才说,我丹田里那颗丹药的药力只吸收了三成?”
“对。”
“你能帮我吸收剩下的七成吗?”
陈放把金针擦干净,放回木盒里:“能。但你得先把杀气化解掉。杀气不除,药力出不来。”
“怎么化解?”
“我给你开个方子。”陈放从兜里掏出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写了几行字,递过去,“每日一剂,水煎服。七天一个疗程,连服三个疗程。配合我教你的功法,每天练半小时。”
龙天罡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皱眉:“黄芪、当归、丹参、三七……这能化解杀气?”
“不能。但能补你的气血。你杀气太重,气血两虚。气血足了,才能练我教你的功法。”
“什么功法?”
陈放走到空地,双脚站定,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
从他掌心冒出金色的气息,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往下按,气息收回来,在丹田那儿聚成一个小球。
龙天罡盯着那个金色小球,瞳孔缩紧,询问道:“这是什么子?”
“太极。”陈放收起功法,金色小球消失不见,接着说道,“但不是普通的太极。这套功法叫‘化杀诀’,专门化解杀气。你每天练半小时,三个月之后,丹田里头的杀气能化解一半。”
“一半够不够?”龙天罡询问道。
“够你活到一百岁。”陈放回应道。
龙天罡站起来,走到空地上,照着陈放的模样,双手缓缓抬起来。他动作挺慢的,可是每一招都带着一股杀意,好像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打斗一样。
“不对。”陈放走到他身旁,按住他肩膀说,“你这意念不对。你不是在化解杀气,而是在释放杀气。你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去杀人,并不是怎么把杀人的念头给化解掉。”
龙天罡停下手上动作,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后再睁开眼,眼神就变了,从锐利变成平和起来。
重新开始出手。这一回,姿势还是那个姿势,可感觉不一样了。双手抬起来的时候,不再像刀似的,倒像水一样;往下按的时候,不再像劈东西,倒像水流那样。
陈放点了点头说:“对了,记住这个感觉。每天都练,不要断了。”
龙天罡收了功,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坐回到石桌旁边,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说:“你教我这个,就不怕我学会了用来杀人?”
“你学不会。”陈放也坐下,“化杀诀的核心不是招式,是心法。心法不对,练一辈子也是花架子。心法对了,不用练也能化解杀气。”
“心法是什么?”
陈放盯着龙天罡的眼睛,一字一顿:“放下。”
龙天罡端着茶杯的手停住。
“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仇恨、愧疚、不甘、愤怒。”陈放声音不大,“这些东西不放下,杀气化不掉。丹药的药力也出不来。”
龙天罡沉默了很久,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背对着陈放,看着花园里的梅树。树枝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你知道我最放不下的是什么吗?”他声音很低。
“萧家。”
龙天罡转过身,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你爷爷救了我的命,我没能救他。我欠萧家一条命,欠了二十三年。”
陈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就别欠了。帮我活下来,帮我觉醒第二层,帮我拿回萧家的东西。这就是还债。”
龙天罡盯着他看了十几秒,伸出手。
陈放握上去。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龙天罡的手粗糙,全是老茧,但不再冰冷。陈放的手温热,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跳动。
“七天。”龙天罡松开手,“你说我寿命不足七天,是吓唬我,还是真话?”
陈放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真话。如果今天我没施针,你活不过七天。现在施了第一次针,你还能活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如果冰火真气复发,我也救不了你。”
他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龙天罡的声音:“三个月够干什么?”
陈放没回头,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够你学会放下。”
门关上了。
龙天罡站在花园里,盯着那扇门,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他走回石桌旁,拿起陈放开的那张方子,看了很久。
“放下。”他把方子叠起来,塞进兜里。
左手还有一点热,右手还有一点冷,但比之前好多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握拳了。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龙天罡抬起头,看着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手机响了,接起来。
“龙爷,玄天宗的人离开酒店了,往仁济医院方向去了。”
龙天罡攥紧手机:“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陈放。”
“是。”
电话挂了。龙天罡站在花园里,盯着远处的天空。
“三个月。”他自言自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