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灯亮着。陈放从VIP病房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秦若曦跟在后面，两个人往电梯口走。她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嗒，每一下都隔很久。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秦若曦按下六楼，电梯往下走。
“刘志远的病，你看出什么了？”
陈放翻开病历夹，盯着上面那些数字。CT报告、核磁共振报告、脑电图报告，每一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外。大脑结构完整，没有新的损伤，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他的脑子没问题。问题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陈放合上病历夹。“魂丢了。”
秦若曦手指攥紧包带，指节发白。她盯着陈放的脸，嘴张开，没说出话。
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走廊里人很多，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秦若曦转身看着陈放。
“你是说失魂症？”
“你听说过？”
秦若曦压低声音。“我在一本古书上见过。失魂症，患者魂魄离体，肉身不死不活。古书上说，只有通晓回阳九针的人才能治。”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秦若曦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她知道回阳九针。她一直在查他，查萧家，查这些不属于现代医学的东西。
“你查了多久了？”
秦若曦移开视线。“从你觉醒那天起。”
“查到什么了？”
“查到萧家的事。查到龙魂血脉的事。查到你爷爷的事。”她顿了顿，“查到回阳九针的事。”
陈放没说话。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照片拍的是泛黄的书页，字迹竖排，繁体。标题四个字——回阳九针。底下密密麻麻写着针法、穴位、禁忌。
“这是萧家留下的医书。你爷爷写的。”
陈放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字迹很熟悉，跟他传承记忆里的东西一模一样。每一笔，每一画，都刻在脑子里。“你从哪得到的？”
“你养母给我的。三年前。”
陈放手指攥紧手机。“我妈？”
“李秀兰。她知道你是萧家的后人，知道你会觉醒，知道你会用回阳九针。她在你身边守了二十三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陈放把手机还给她。脑子里翻涌着那些画面——李秀兰跪在水泥地上，被林漫扇耳光，被蒋坤逼着磕头。她跪着，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软弱，是忍耐。她在忍，等。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她答应了你爷爷。在你觉醒之前，不能告诉你的身世。你爷爷说，知道了身世，你会去报仇。去报仇，你会死。”
陈放攥紧拳头。
秦若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伸出手，握住他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全是汗。
“刘志远的失魂症，你能治吗？”
“能。但我现在治不了。回阳九针消耗太大，三天之内不能用第二次。”
“那怎么办？”
陈放抽回手。“等。等他家里人来找我。”
办公室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桌上摊着那张转正文件，薄薄两页纸，上面签着院长的名字，盖着医院的公章。
蒋副院长推门进来。
主任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那张转正文件递过去。
“蒋院长，转正文件您签一下。”
蒋副院长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白。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把文件放在桌上。
“不急。再等等。”
主任愣了一下。“不等了。院委会上周就定了，陈放综合评分第一。”
“评分第一不代表能转正。他的执业医师证还没下来。”蒋副院长坐到沙发上，翘起腿。
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挂掉，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刘局长的电话打不通。”
“他今天开会。”
“那等他会开完了再说。”主任把电话放下，拿起桌上的转正文件塞回抽屉里。
蒋副院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医院的大门。
陈放从急诊科出来，往住院部走。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走得很慢。
“他去看刘志远了。”
主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能治吗？”
“他说能。”蒋副院长转过身，“但他要三天。刘局长等不了三天。”
“你什么意思？”
蒋副院长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有人接了。
“刘局长，我是仁济医院的老蒋。对，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您父亲那个病人，我们医院有个年轻医生，没经过家属同意，擅自给您父亲用了针。对，银针。他说他用的是一种叫回阳九针的针法，能治失魂症。对对对，就是您父亲那种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蒋副院长脸上露出笑容。
“我知道，我知道。您别急。您先过来，当面问问他。”
挂了电话。
蒋副院长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看着主任。
“刘局长二十分钟到。”
主任盯着他。
“你疯了？刘局长来了，陈放的事就大了。他是刘志远的主治医生，在ICU给病人用针，没跟家属说，也没跟科室报备。这是违规的。刘局长要是追究，陈放不光转不了正，执业医师证都要吊销。”
蒋副院长从桌上拿起那份转正文件，翻到签字栏，用手指弹了弹。
“所以我不签字是对的。”
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
“你这是要毁了他。”
蒋副院长没回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涩，但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主任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子喷出来。“蒋坤的事，你真觉得跟他有关？”
蒋副院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主任。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蒋坤回不来了。”
VIP病房里安静。老太太坐在床边，握着刘志远的手。病人的脸色白，嘴唇发紫，眼皮下的眼珠偶尔转一下，转得很慢。
秦若曦站在门口，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稳定，心率稳定，血氧稳定。
陈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CT片子，对着灯光看。大脑结构完整，没有出血，没有水肿，没有占位。所有器质性病变都排除，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失魂症。”他低声念了一遍。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五十多岁，穿深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走路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老太太站起来。“儿子，你来了。”
刘局长没看她，走到陈放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白大褂上停了一下，又回到脸上。
“你是陈放？”
“是。”
“你给我爸用针了？”
“用了。”
“谁让你用的？”
陈放站起来，跟刘局长面对面。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气场完全不一样。
“没人让我用。我自己决定用的。”
刘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举到陈放面前。消息是蒋副院长发的——陈放擅自给患者使用未经批准的针法，请刘局长速来医院。
“你知不知道，没有家属签字，没有科室报备，擅自给病人用针，是违规的？”
“知道。”
“知道你还用？”
陈放盯着刘局长的眼睛。望气术自动运转，刘局长的经络图在视野里铺开。心脉堵得厉害，冠状动脉钙化严重，随时可能心梗。肝脉也堵着，酒精肝，中度。但他没提这些。
“因为我看出您父亲不是普通的植物人。他的魂丢了，魂不归体，所以醒不过来。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