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放的手搭在门把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凉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在他脸上。身后传来蒋副院长的声音。
“小陈，你等一下。”
陈放的手停在门把上。秦若曦站在他旁边，身体绷紧了。
“还有事？”
蒋副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水，放在陈放面前的桌上。
“坐。坐下说。”
陈放转过身，看着那杯水，没坐。秦若曦也没坐。
蒋副院长坐回椅子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你帮我看看这个病人。”
陈放没动。秦若曦往前迈了一步，拿起病历，翻开。她合上病历，放回桌上。
“这个病人我知道。卫生局刘局长的儿子，在ICU躺了半年了。您让我们看这个，什么意思？”
蒋副院长从椅子上直起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小陈，你昨天在抢救室，把一个心梗死亡的老人救活了。李云跟我说了，你的针法很特别。我想让你试试刘志远这个病人。”
陈放盯着病历封面。
“刘局长找了我好几次。北京上海都去过了，专家都摇头。你是咱们医院的人，你要是能把刘志远救醒，刘局长感激你，医院也跟着沾光。”
秦若曦挡在陈放前面。
“蒋副院长，这个病人我们治不了。他是弥漫性轴索损伤，不是针灸能解决的。”
“秦主任，你别替他挡。让他自己说。”
秦若曦嘴张开。陈放伸手按住她肩膀，把她拨到一边。
“我看完病历再答复您。”
蒋副院长笑了，把病历推到陈放面前。“行。你看。刘局长说了，谁能救他儿子，他欠谁一条命。你考虑考虑。”
陈放拿起病历。
“小陈，你转正的事，我跟刘局长提了一嘴。他很高兴。但转正名额的事，院委会还没正式定。我能在会上帮你说话，也能不提这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放攥紧病历夹。秦若曦往前走了一步。陈放抬手拦住她。
“我治。”
蒋副院长站起来，走到陈放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我就知道你有这个胆量。刘志远在ICU，你随时能去看。”
陈放转身往门口走。秦若曦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蒋副院长的声音。
“小陈，蒋坤前天晚上出去以后，一直没回来。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陈放手搭在门把上。
“不知道。”
“你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陈放转过头，看着蒋副院长。蒋副院长的眼睛很黑。
“我不是最后一个。赵铁军才是。你去找他问。”
蒋副院长的脸沉下来。
“赵铁军跑了。我找不到他。”
“那我也没办法。”
陈放拉开门，走出去。秦若曦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走廊里灯亮着。秦若曦走得很快。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
“你不该答应他。”
“不答应，转正名额就没了。”
“刘志远那个病人，你治不了。北京上海那些专家都摇头，你凭什么？”
“凭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秦若曦转过头盯着他。“你的眼睛能看见经络。但你看不见人心。蒋副院长让你治这个病人，是为了把你架上火堆。”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答应？”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他让我治刘志远，治好了，他能在刘局长面前邀功。治不好，他能把锅甩给我。转正名额的事，他也能反悔。不管治得好治不好，他都是赢家。”
“那你为什么还治？”
“因为我想治。刘志远在ICU躺了半年，他妈天天守在门口。他是卫生局长的儿子，也是别人的儿子。我能救，为什么不救？”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秦若曦停下脚步。
“你有几成把握？”
“没看病人，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去看？”
“现在。”
陈放转身往ICU走。秦若曦跟在后面。两个人推开ICU的大门。秦若曦走到护士站。
“三号床的病人呢？”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本。“转走了。今天下午转去VIP病房了。”
秦若曦转过身看着陈放。“VIP病房在十楼。”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门打开，走进去。按下十楼。电梯往上走。
“你刚才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陈放转过头看着她。
“你带脉穴上有一团黑气，堵了很久了。”
秦若曦脸白了，伸出手按住小腹。
“你能治吗？”
“能。你让我治就行。”
电梯到了十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秦若曦走到一零零八门口，伸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着朴素，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秦主任？”
“刘阿姨，我带医生来看看刘志远。”
老太太看了陈放一眼，让开门口。“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去。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瘦得脱了相，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手放在被子外面，指甲很长。
陈放走到床边，盯着病人的脸。望气术运转。病人的经络图铺开。任脉断了，督脉断了，十二正经全断了。但在百会穴深处，还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气息。
传承记忆涌出来。回阳九针，专治濒死之人。九针下来，真气耗尽，三天之内不能用任何法术。
“能治。”陈放转过身。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陈放蹲下去扶住她。“您别这样。我是医生。”
老太太抓住他的手。
“小医生，你要是能把我儿子救醒，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陈放扶她站起来，让她坐到沙发上。秦若曦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陈放转过身，盯着床上的病人。
“秦主任，帮我准备银针。九根。七厘米长，要最细的那种。”
秦若曦转身出去了。
手机震了。蒋副院长发来一条消息：“转正名额的事，下周一院委会讨论。刘局长那边，也在等你的消息。”
陈放没回。
秦若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盒子。打开，里面铺着红绒布，九根银针插在布上。
陈放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取出第一根针。
“把窗帘拉上。”
秦若曦拉上窗帘。病房里暗了下来。
陈放捏着银针，手腕上的金色纹路浮现。金光从丹田涌出来，灌入银针。针身亮了一下，是白色的。
第一针，百会穴。针尖刺入，病人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针，人中穴。针尖刺入，病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来。
第三针，膻中穴。针尖刺入半寸，病人胸口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涌出来。
秦若曦盯着那些黑血。
第四针，关元穴。第五针，气海穴。针尖刺入，病人的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第六针，足三里。第七针，三阴交。病人的腿弹了一下，脚趾动了几下。
第八针，涌泉穴。陈放脱下病人的袜子。针尖刺入，整只脚抖了一下。
第九针，太冲穴。针尖刺入，病人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身体弯成一张弓，嘴里发出一声长啸。
秦若曦往后退了一步。
病人落回床上，大口喘气。
陈放拔出银针。拔到最后一根，针尖上挂着一条黑色的丝线。
他把银针放在盒子里，盖上盖子。
“三天之内能醒。”
秦若曦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
老太太跪在床边，握着病人的手。
陈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手机震了。
蒋副院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