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手从陈放脖子上滑下来。
病房里空调嗡嗡响,灯管忽明忽暗。
她走回床边坐下,两条腿盘起来。
“你刚才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现在降到一百了。你控制心跳的速度比一般人快。”
陈放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我是医生。医生能控制自己的生理指标。”
“医生能控制心跳,但控制不了这个。”苏婉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瞳孔刚才放大了,现在还没缩回去。瞳孔放大说明你兴奋。你兴奋什么?”
陈放没回答。
苏婉清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病号服领口敞着,锁骨下面一大片白,她没有拉上,就那么敞着。
“陈放,你看着我。”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
“你喜不喜欢我?”
陈放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苏婉清伸出手,手指按在他胸口,感受他的心跳,按了五秒收回手。“每分钟一百一十次。你撒谎的时候心跳会加快。你没说喜欢我,心跳就快了。所以你心里是喜欢我的。”
“你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苏婉清把领口拉得更开,露出更多。锁骨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痣,在灯光下像一粒芝麻。
陈放移开视线,盯着墙。
苏婉清笑了一声,踮起脚尖,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你不敢看。你怕看了把持不住。”呼吸喷在他耳朵上,温热的,痒。
陈放抓住她肩膀,把她推开。“你别这样。”
“哪样?”
“你这样,我受不了。”
苏婉清愣了一瞬,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嘴唇凑上来。陈放偏头,她的嘴贴在他脸颊上,柔软温热,停留了两秒才离开。
苏婉清退后一步,嘴角挂着一丝笑。“你脸上有口红印。”
陈放伸手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沾了红色。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抹红,擦掉。
苏婉清伸手抓住他白大褂领子往下拉,陈放身体往前倾,脸凑到她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快碰到鼻尖。
“陈放,你是不是处男?”
陈放脸涨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三秒,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松开他领子,捂着肚子退了两步。整个病房全是她的笑声。
“你……你真的是?二十五岁的处男?”
陈放转身拉开门要走。
苏婉清冲过来抓住他胳膊,把他拽回来,门关上了。她挡在门口,张开双臂。“我错了,我不笑了。”但嘴角还在往上翘,肩膀还在抖。
“你让开。”
“不让。”苏婉清收起笑,擦掉眼角的泪,抬起头盯着他。“你是处男怎么了?处男值钱。现在想找处男比找处女还难。”
陈放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婉清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得很认真。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我想说——陈放,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的腿,不是因为你帮我挡着我姐。是因为你是你。你这个人,话少,脾气倔,胆子大,还藏着秘密。我喜欢。”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
“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
“你不了解我,就说喜欢我?”
苏婉清伸手戳了戳他心脏位置。“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了解。了解多了反而喜欢不上。”
陈放抓住她手指没松开。“苏婉清,我配不上你。”
苏婉清脸沉下来。“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你凭什么说你配不上我?你救了我的腿,你救了刘志远的命,你从死人手里抢回来一条命。你这样的医生,配不上我?”
陈放宽松开她的手。“你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西南三省。我就是一个刚转正的小医生。”
苏婉清气笑了。“所以你觉得我嫌你穷?”
“不是嫌我穷。是差距太大。”
苏婉清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红了,没哭。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陈放,我这辈子最恨一种人——还没试就说不行。”
陈放没说话。
苏婉清转过身。“你知道我爸当年是什么出身吗?他是药农,在山上采药为生。我妈是药商的女儿,大家闺秀。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我妈。他追了三年,追到了。我妈跟他过了三十年,从没后悔过。”
陈放走到她面前。
“我不是你爸。”
“对。你不是我爸。但你比他更怂。”
陈放攥紧拳头。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怂。对蒋坤怂,对他爹怂,对我也怂。你什么时候能硬气一回?”
陈放抓住她摸在自己脸上的手。“等我有实力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有实力?”
“等我能配得上你的时候。”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很久。“行。我等你。但你得给我一个期限。”
“一年。”
“太长了。”
“半年。”
苏婉清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钩。”
陈放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拇指,犹豫了一秒,伸出手,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苏婉清的大拇指按上来,他的也按上去。盖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放盯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她的手很细,指甲涂着暗红色,在灯光下反着光。
“半年。半年之后,你要是还没实力,我不管了。直接把你绑回家。”
陈放没说话,松开手,退后一步。“我走了。”
“等一下。”苏婉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块玉佩,白色,圆形,中间有一个孔,边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绳子是红色的,编得很精致。
“这是我妈的遗物。她生前说,这块玉佩给她未来的女婿。”
陈放没接。
苏婉清把玉佩塞进他手里。“不是给你。是借你。半年后你要是不来还,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放攥着玉佩,温热的,被苏婉清的体温捂热了。
病房门被敲了三下。
阿九站在门口,黑色西装,寸头,耳麦。他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陈放,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医生,龙爷的车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阿九走了。
苏婉清盯着阿九的背影。“龙天罡的人?”
“嗯。”
“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
苏婉清走到床边坐下,腿盘起来,病号服下摆盖住膝盖。“你去吧。别迟到。”
陈放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灯亮着,人少了很多。阿九站在电梯口等着,看见陈放,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阿九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陈医生,苏小姐这个人,您还是离远点好。”
“为什么?”
“龙爷说的。苏家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阿九沉默了几秒。“苏伯庸的药材生意,表面上是合法的。底下的事,说不清楚。”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大厅里人少,挂号窗口关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三个八。
阿九拉开车门。陈放坐进去。
车里坐着龙天罡,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看见陈放,把烟叼在嘴里。
“刘志远的事,你办得不错。”
“您知道了?”
“医院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龙天罡从座位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人参,比之前那根更大,参须更密,颜色更深。“这是给你的。恭喜你转正。”
陈放盯着那根人参。望气术自动运转,人参表面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金色雾气,比之前那根百年山参浓了不止一倍。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收就扔了。”龙天罡把盒子盖上,放到陈放身边,“你今天救刘志远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