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侧身让开，手引向门内。陈放抬脚，秦若曦拉住他胳膊。“等一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黑色，金属笔身，递过来。“把名字写上。邀请函上没有你的名字，进去了也是麻烦。”
陈放接过笔，弯腰把邀请函放在保安手里，在“秦若曦女士”旁边写下“陈放”两个字。字迹很硬，笔锋尖锐，最后一笔穿透了纸背。保安低头看了一眼邀请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陈先生，邀请函不能涂改。”
“没涂改。添名。”陈放把笔帽盖上，递还给秦若曦，“秦若曦带的人，名字写不写都是她的人。写了，是给你家韩总面子。”
保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转身走进门里。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灯光，金黄色，照在地砖上像铺了一层绸缎。
秦若曦压低声音。“他不会让你进去的。韩天宇要当众向我求婚，你来了，他求不成。”
“他求你答应吗？”
秦若曦沉默了三秒。“不答应。”
“那我来不来，他都是求不成。”
秦若曦盯着他的侧脸。“你不来，我一个人应付。你来了，他面子挂不住。”
“他面子挂不住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求他办事。”
秦若曦没再说话，攥着包带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
***
酒店顶层套房，灯全开着。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那个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蓝色的，很亮。他是韩天宇的表弟，周知非，本地人，家里做房地产生意。左边那个瘦高个，戴眼镜，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刷今天股市的行情，他叫孙宇，父亲是本地首富。右边那个矮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玉很绿，在灯光下像一汪水，他叫赵磊，家里做矿的。
周知非把脚翘在茶几上，脚尖一动一动。“韩天宇今晚要向秦若曦求婚。你们说他能成吗？”
孙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秦若曦那个人，软硬不吃。韩天宇追了三年，她连顿饭都没跟他吃过。”
“那是以前。”赵磊摸了摸脖子上的玉，“韩天宇这次带了玄天宗的人来。秦若曦家里生意出了问题，她爸欠了韩家不少钱。”
周知非放下脚，身体前倾。“她爸欠韩家多少钱？”
“听说八千万。”
“八千万？韩天宇花八千万买个老婆？”周知非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孙宇把手机扣在腿上。“他不是买老婆。他是买秦家的医疗器械渠道。八千万娶秦若曦，拿下东北三省的市场，一年赚回来。”
门被敲了三下。保安走进来，站在门口，低着头。
周知非叼着烟。“什么事？”
保安抬起头。“周少，门口来了两个人。秦小姐，还有一个男的。男的没有邀请函，在门口添了名字。”
周知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添名字？谁让他添的？”
“他自己。秦小姐没拦着。”
赵磊从沙发上站起来。“秦若曦带男人来？她从来没带过男人。”
孙宇推了推眼镜。“那男的长什么样？”
保安想了想。“年轻，二十出头，穿黑色西装。眼睛有光，不是正常的光，发红。”
周知非把烟捏碎，烟丝从指缝漏出来。“发红？你眼花了？”
“没花。监控拍到了。”
周知非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大门前停着那辆白色跑车，车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白色长裙，男的黑色西装。女的仰着头，男的低头看着手里的邀请函。
“走。下去看看。韩天宇还没到，不能让秦若曦带个不明不白的男人进去。”
三个人走出套房，走进电梯。电梯往下走，周知非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手指在扶手上敲着，笃笃笃。
“那个男的眼睛发红，是不是喝了酒？”
孙宇摇头。“不像。保安说他眼睛的光是发红，不是充血。”
赵磊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管他是谁。没有邀请函就不能进去。天王老子也不行。”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
陈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邀请函。保安进去了，门关上了，留了一条缝。他从门缝往里看，看见里面铺着红地毯，挂着一盏水晶灯，很多人在里面走，端着酒杯，说说笑笑。
秦若曦站在他旁边，白裙在灯光下反着光，锁骨上的钻石耳钉闪了一下。她盯着那扇门，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电梯那边传来开门声。
陈放转过头。三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打头那个穿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蓝表盘很亮。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胖子。三个人走路的姿态不一样，但眼神一样——从上往下看，像看什么东西。
穿黑衬衫的走在最前面，走到陈放面前停下。他比陈放矮半头，仰起头上下打量陈放，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你就是那个添名字的？”
陈放看着他。“你是哪位？”
周知非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邀请函。没有邀请函就不能进去。这是规矩。”
“我添了。”
“添了不算。邀请函不能涂改，这是韩家的规矩。”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望气术自动运转，周知非体内的经络图铺开——肝经一团黑气，喝出来的，酒精肝，中度。肾经虚得厉害，纵欲过度。脾经堵了一半，吃出来的，高血脂。
“韩家的规矩，韩天宇定的时候，你在场吗？”
周知非脸上的笑僵住了。
孙宇往前走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陈放转过头盯着孙宇。瘦高个，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瞳孔缩着。“我问的是他，没问你。”
孙宇嘴张开，又闭上。
赵磊从后面挤上来，伸手去推陈放胸口。陈放没躲，胸口硬得像墙，赵磊的手推上去，他的手掌被弹回来，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赵磊身上。
周知非盯着陈放的眼睛。“你眼睛里的红光是什么？”
陈放没回答。
秦若曦从陈放身后走出来，站在周知非面前。白裙在灯光下反着光，仰起头盯着周知非，比他矮半个头，但周知非往后退了一步。
“周知非，他是我的朋友。我带他进去，韩天宇问起来，让他找我。”
周知非盯着她看了几秒。“秦小姐，不是我不让你带。是韩天宇定的规矩，每张邀请函只限一人。你要是带他进去，就是不给韩天宇面子。”
“韩天宇的面子是他自己的事。我带谁进去是我的事。”
周知非咬着牙。
孙宇凑到周知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听不清。周知非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从愤怒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陈放，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是陈放？”
陈放盯着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过。”周知非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举到陈放面前。照片上是一块地皮，长满了荒草，远处有几栋烂尾楼。跟秦若曦给他看的那张一样。“这块地，在你妈名下。韩天宇想要这块地。你妈不签字，韩天宇很生气。”
陈放盯着照片。“我妈的地，她说签就签，说不签就不签。韩天宇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
周知非把手机收回去。“你嘴硬。等韩天宇来了，看你还能不能硬起来。”
电梯门又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他走到周知非面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周知非脸白了。他看着陈放，嘴张开又闭上，转身往电梯走。孙宇和赵磊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陈放盯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
秦若曦走到他身边。“他们说什么了？”
陈放盯着电梯门。“那个人说，韩天宇的车到楼下了。”
秦若曦攥紧包带。陈放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