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湾小区门口的路灯很亮。陈放从出租车下来，小区大门关着，电动门感应到人自动打开。他走进去，小区里很安静，楼与楼之间种着竹子，路灯是古铜色的，光线很暗。
秦若曦住在三号楼顶层，电梯直达。他按下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秦若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露肩连衣裙，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化了妆，嘴唇涂着浅粉色唇膏，眼睛画了眼线，眼尾微微往上挑。睫毛比平时长，刷了睫毛膏，一根一根翘着。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很小，灯光下闪了一下。
陈放盯着她看了三秒。平时在医院见到的秦若曦总是白大褂、平底鞋、马尾辫，面无表情，说话硬邦邦。眼前的秦若曦像另一个人，不是换了衣服，是换了整个人。
“看够了？”
陈放移开视线。“够了。”
“进来吧。”
陈放走进去。客厅很大，装修很简洁，白色墙壁，灰色沙发，黑色茶几。茶几上摊着几本医学杂志，最上面那本翻开到一半。沙发旁边有一个行李箱，还没打开，标签还挂在拉手上。
秦若曦走到玄关的镜子前，照了照，转过身。“我的妆花了吗？”
“没有。”
“你帮我看看眼线，左眼是不是比右眼粗？”
陈放走到她面前，低头盯着她的眼睛。望气术自动运转，她的经络图在视野里铺开。心脉跳得很快，每分钟一百一十次，比平时快了三十次。带脉穴上那团黑气还在，比上次淡了一些，没完全消。
“眼线没问题。你心跳很快，每分钟一百一十次。”
秦若曦往后退了一步。“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穿那件一万五的西装，配一双五十块的皮鞋。”
陈放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黑色皮鞋，李秀兰在超市买的，特价五十九。秦若曦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双黑色皮鞋，放在地上。“换上。”
陈放脱掉自己脚上的鞋，穿上那双。鞋码正好，皮很软，鞋底有弹性。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你的脚不臭，不用脱了。”
陈放没接话。秦若曦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双黑色高跟鞋，细跟，鞋面镶着几颗很小的水钻。她脱掉拖鞋，穿上高跟鞋，走了两步，很稳。
“走吧。”
两个人走出门，电梯往下走。秦若曦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你刚才盯着我看了三秒。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锁骨。”
秦若曦耳朵尖红了。“为什么看锁骨？”
“因为你今天穿了露锁骨的衣服。”
秦若曦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停车场停着一辆白色跑车，很低，流线型车身，车标是一匹跃起的马。秦若曦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
“你开。”
陈放接过车钥匙。“你买车了？”
“我爸的。他换了新车，这辆给了我。”
陈放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包裹性很好，方向盘手感很沉。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有力。车开出去，出了小区，拐上主路。秦若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你今天很漂亮。”
“你再说一遍。”
陈放没重复。秦若曦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你刚才说你喜欢看我的锁骨。你以前没说过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把我当上司。今天你把我当什么人？”
陈放握着方向盘。“今天你是我的女伴。”
秦若曦转过头看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了一点，很短，转瞬即逝。
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很宽的路。路两边停满了车——奔驰、宝马、奥迪、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每一辆都擦得很亮，车漆在路灯下反着光。
秦若曦指着前面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到了。天一阁。”
陈放把车停好，熄火。两个人下车，往大门走。天一阁是一栋中式建筑，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很大，两扇朱红色木门，每扇门上都镶着铜钉。门口站着四个保安，黑色西装，耳麦，手背在身后。
秦若曦走到门口，从包里掏出邀请函，递给领头的保安。保安接过邀请函，翻开看了一眼，还给秦若曦。
“秦小姐，您请。”
秦若曦往前走了一步。保安伸手拦住陈放。“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他没有邀请函。他是跟我来的。”
保安看着秦若曦。“秦小姐，您的邀请函只有一个名额。只能进一个人。”
秦若曦脸沉下来。“谁说的？”
“韩总亲自交代的。今天的宴会，每一张邀请函只限一人入场。没有例外。”
秦若曦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放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朱红色大门。门上镶着铜钉，九九八十一颗，在灯光下反着光。门后面传来音乐声和笑声。他听出来了——今晚这扇门，他进不去。
秦若曦转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在这等我。我进去找韩天宇，让他放你进来。”
“你进去找他能出来吗？”
秦若曦沉默了。她知道陈放说的是对的——进去就见韩天宇，见了韩天宇就脱不了身。脱不了身，就没人出来给他开门。
“你把邀请函给我。我进去。”
秦若曦攥紧邀请函。“你进去干什么？”
“找韩天宇。”
“你一个人进去，他不见你怎么办？”
“他不见我，我在门口等着。他总会出来。”
秦若曦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邀请函递过去。陈放接过邀请函，走到保安面前，递过去。保安接过邀请函，翻开看了一眼，又看陈放，又看邀请函。
“您是秦若曦女士？”
“我是她的代表。”
保安摇头。“对不起，邀请函不能转让。邀请函上写的是谁，谁进去。”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保安的眼神很平，没有表情。训练过的，不会有表情。
“韩天宇在吗？”
“韩总在。”
“你告诉他，萧家的人来了。问他见不见。”
保安愣了一下，转身走进门里。门关上了。陈放站在门口，秦若曦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门口等着。
秦若曦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你刚才说你是萧家的人。”
“我是。”
“你知道说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知道萧家还有后人活着。”
秦若曦攥紧他的手。“你不怕？”
“怕。但怕也得说。”陈放盯着那扇朱红色大门，“我躲了二十五年，不想再躲了。”
门开了。保安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惶恐。
“陈先生，韩总请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