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笑声在走廊里还没散尽。陈放站在电梯里，门关到一半，一只手伸进来挡住。门又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病号服扣子系错了，下摆一边长一边短，头发披散着，赤脚踩在地砖上。她盯着陈放，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你跑什么？”
“没跑。”
“没跑你按关门键？”苏婉清走进电梯，门关上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栀子花，比之前浓。
“你按了关门键，说明你急着走。你急着走，说明你怕。你怕什么？”她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我没怕。”
“你心跳每分钟一百一十五次。上一次你跟我单独在电梯里的时候，心跳只有九十次。”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心脏位置。
陈放抓住她的手。“你别总戳我。”
苏婉清没挣开，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你手心里全是汗。”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紧张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窗口排着长队。苏婉清伸手按下关门键，门关上了。电梯停在了一楼没动。
“你刚才为什么不亲我？”
陈放松开她的手。“因为你让我亲我就亲，我成什么了？”
“成我男朋友。”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苏婉清，你别闹。”
“我没闹。”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更近，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栀子花味道，甜得发腻。她踮起脚尖，脸凑到他面前，嘴唇离他的嘴唇不到三厘米。
陈放整个人僵住了，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温热的，甜的，苹果味的。她在电梯里吃了苹果，吃完没洗手，手指上还有苹果的清香。这种味道不是香水，是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从皮肤、从呼吸、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渗。
传承记忆里有一种说法——万里挑一的体香，天生自带，后天无法复制。有这种体香的女人，百里挑一。她属于万里挑一的那种。
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翘到最大。“你闭眼了。”
陈放睁开眼。他刚才闭眼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的眼。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你刚才闭眼了。闭眼说明你想亲我。”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苏婉清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歪头看着他。“行。你没有。那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闭眼？”
陈放沉默了三秒。“人的眼睛在近距离注视时会自动对焦。当物体距离小于十厘米，眼睛的对焦系统会失效，视觉图像变得模糊。闭眼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避免视觉系统过度疲劳。”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五秒。“你编瞎话的水平，比你医术差远了。”
陈放没接话。
苏婉清按下开门键，门打开，她走出去，走了两步转过身。
“陈放，你没接过吻。”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放站在原地。
苏婉清走回来，站在电梯门口，歪头看着他。“你二十五岁，没接过吻。你以前跟林漫在一起三年，你们没亲过？”
“没有。”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那个弧度又翘起来了。“所以你是处男，初吻还在。”
陈放耳朵尖红了。“你别说了。”
苏婉清笑出声，笑声在电梯里来回撞。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走回电梯里，踮起脚尖，脸凑到他面前，嘴唇离他的嘴唇不到两厘米。
“我可以教你。”
陈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电梯壁。苏婉清双手撑在电梯壁上，把他困在中间，仰头盯着他的眼睛。
“接吻的第一步，闭眼。你刚才已经学会了。第二步，靠近。你刚才也学会了。第三步——”她停了一下，“张嘴。”
陈放盯着她的嘴唇，嘴唇上没有口红，今天没涂，只涂了润唇膏，透明的，在电梯的灯光下反着光。
苏婉清慢慢凑过来。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她的睫毛很长，一根一根像扇子。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阳光底下会变成琥珀色。她的鼻梁很高，鼻尖微微往上翘。
一厘米。
陈放闭上了眼睛。
苏婉清停住了。
陈放睁开眼。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刚才又闭眼了。”
陈放没说话。
苏婉清退后一步，走出电梯，转过身。“接吻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主动没意思。”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今晚你来找我。”
陈放盯着她的背影。“干什么？”
苏婉清转过头。“教你接吻。”
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放站在电梯里，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电梯门关上了，停在了一楼没动。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涌着苏婉清的脸，她的嘴唇，她的眼睛，她睫毛的长度，她瞳孔的颜色，她鼻尖翘起的角度。
手机震了。秦若曦发来微信：“周日晚上六点半，你家楼下。别迟到。”
陈放：“知道。”
秦若曦：“穿正式一点。别让你妈给你买衣服，你妈买的太土。”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大厅里人少了很多，挂号窗口关了。他走到急诊科，走廊里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李秀兰打来电话。“儿子，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回。”
“妈给你炖了排骨。”
“好。”
李秀兰沉默了两秒。“你周日晚上有事吗？”
“有个宴会。”
“什么宴会？”
“韩氏集团的周年庆。”
李秀兰又沉默了，比刚才更久。“韩家？”
“嗯。”
“你去韩家的宴会，穿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
“白大褂。”
“不行。你下班回来，妈带你去买衣服。”
“妈，不用——”
“听妈的。”李秀兰挂了电话。
陈放盯着手机屏幕，攥着手机。李秀兰的声音不对。她说“韩家”的时候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一个菜市场卖菜的老太太。
晚上六点半，翠屏小区门口。陈放从医院回来，远远看见李秀兰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胳膊上挎着布袋子。她看见陈放，招手。
“走，妈带你去买衣服。”
两个人走进商场，李秀兰径直走到男装区，停在一家店门口。店名是英文，陈放不认识。橱窗里的人体模型穿着西装，黑色，剪裁很利落。
李秀兰推门走进去。导购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李秀兰一眼，目光在她棉袄上停了一下。
“阿姨，您看什么？”
李秀兰没理她，走到挂西装的区域，一件一件看。她看衣服的方式不像一个卖菜的，手指捏着面料，翻过来看里面的针脚，凑近了闻味道。
“这件。”李秀兰指着一件黑色西装。导购愣了一下。“阿姨，这件一万五。”
李秀兰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柜台上。“刷卡。”
陈放走过去按住李秀兰的手。“妈，太贵了。不买。”
李秀兰推开他的手，把卡递给导购。“刷。”
陈放盯着李秀兰。“您哪来这么多钱？”
李秀兰没回答，等导购刷完卡，接过西装，转身走出店门。陈放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商场，李秀兰停下脚步转过身。
“儿子，妈跟你说件事。”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您说。”
“妈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这种宴会。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那，别人怎么看你。”李秀兰把手里的西装递给他，“你穿上这件衣服，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别人不敢小看你。”
陈放接过西装。袋子很重。
李秀兰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男人有三样东西不能省——眼界、心胸、野心。眼界靠见识，心胸靠历练，野心靠欲望。”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妈，您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李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