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诊室的门上贴着陈放的名字。他站在门口,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木头牌子,白底黑字,写着“住院医师陈放”。以前是护工,现在是医生。从六楼到一楼,走了半个月。
门没锁,推开走进去。诊室不大,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洗手池,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待机画面是医院的Logo。
陈放坐到椅子上,转了一圈。椅子是新的,坐上去不会晃。以前护工站的椅子三条腿,坐上去吱呀吱呀响。
门被推开。
林漫站在门口,白大褂里面穿着黑色连衣裙,嘴唇涂着大红色口红,脸白得像纸。她盯着陈放看了几秒,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陈放,你转正了。”
陈放靠在椅背上盯着她。“你看不见门上的字?”
林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领口低垂。“你怎么转正的?蒋副院长压着你的文件,谁帮你签的字?”
“刘局长。”
林漫手指攥紧桌沿,指节发白。“刘局长?卫生局那个刘局长?”
“对。他儿子刘志远,我救的。”
林漫盯着他看了几秒,咬着嘴唇。嘴唇上的口红被咬掉一块,露出底下苍白的唇色。“你以为转正了就站稳了?你得罪了蒋副院长,得罪了韩家。你在这个医院待不长。”
陈放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脸凑到林漫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能闻见她嘴里的烟味。
“我在这个医院待多长,不是你说了算。”
林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陈放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你当初为了转正爬上蒋坤的床,出卖身体换了一个三十八分的评语。你以为转正了就能在急诊科站稳?”顿了顿,“你连最基本的无菌操作都做不好。上次换药你污染了三次器械,护士长在背后叫你什么,你知道吗?”
林漫脸白得像纸。“叫什么?”
“ contamination。污染的意思。”
林漫攥紧拳头咬着牙,嘴唇上的口红全咬掉了,嘴唇发白。她盯着陈放的眼睛,眼眶红了没哭。
“陈放,你别得意。蒋坤虽然失踪了,但他表哥赵铁军还活着。赵铁军说了,等他伤好了,回来找你算账。”
陈放笑了一下。“赵铁军?他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肾挫伤。住院得住三个月。三个月以后,他连床都下不了。”
林漫脸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的。”陈放声音很平,“那天晚上在烂尾楼,我踹他那脚用了七分力。他的右膝盖粉碎性骨折,半月板撕裂,十字韧带断裂。就算做了手术,走路也会瘸。”
林漫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张开又闭上。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陈放站在诊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微信:“你什么时候来?我等你。”
陈放没回,走出诊室往八楼走。电梯到了,门打开,走进去按下八楼。
八零八的门开着。苏婉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陈放,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歪头看着他。
“你怎么才来?”
“有人找我。”
“谁?”
“林漫。”
苏婉清脸沉下来。“她找你干什么?”
“问我怎么转正的。”
苏婉清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能对我做什么?”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退后一步走回床边坐下,两条腿盘起来,病号服下摆盖住膝盖。
“你刚才在电话里问我韩天宇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陈放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韩天宇是什么人?”
苏婉清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韩天宇,京城韩家长孙,今年三十二岁,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回国以后在协和医院干了三年心外科,辞职了,现在是韩氏集团的副总裁。”
“他跟秦若曦什么关系?”
苏婉清转过头盯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了一寸。“你果然关心她。”
“我问你话,你回答就行。”
苏婉清从床上坐起来,两条腿放下来,脚踩在地板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头盯着他。
“秦若曦和韩天宇是大学同学,北京协和医学院的。两个人谈了四年恋爱,毕业以后分手了。秦若曦留在北京,韩天宇去了剑桥。”
“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秦若曦从不提这事。”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韩天宇这个人,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三年前,在京城的一个酒会上。这个人很张狂,仗着自己是韩家长孙,又是陈玄策的师弟,谁都不放在眼里。”
“陈玄策的师弟?”
苏婉清点头。“陈玄策,北境战神,龙榜第一。韩天宇的师父跟陈玄策的师父是同门。韩天宇管陈玄策划叫师兄。虽然他的实力跟陈玄策差着十万八千里,有这个名头就够他横着走了。”
陈放攥紧椅子扶手。
“陈玄策两年前失踪了。韩天宇这几年收敛了不少,不敢像以前那么狂了。”苏婉清盯着他的脸,“但他对你不会客气。因为你是萧家的后人,萧家跟韩家有旧仇。”
“什么旧仇?”
“萧家灭门那年,韩家趁火打劫吞了萧家在东北七成的产业。你爷爷当年救过韩家老爷子的命,韩家老爷子欠你爷爷一条命,萧家出事的时候韩家没有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
陈放手指关节发白。
苏婉清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全是汗。
“周日宴会,韩天宇会当众向秦若曦求婚。你要是不想让她嫁给他,你就得站出来。”
“我站出来有什么用?”
“有用。因为你是萧家的后人。韩家欠萧家的,当着全东北有头有脸的人面前提这事,韩天宇不敢不认。”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让我在宴会上公开韩家的丑事?”
苏婉清松开他的手,靠回枕头上。“不是丑事,是事实。韩家欠萧家的,这是东北道上都知道的事。只是没人敢提。你提了,韩家就得还。韩天宇求婚的事,就得缓。”
陈放没说话。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脸凑到他面前。病号服领口垂下去,锁骨下面那颗黑色的痣在灯光下像一粒芝麻。
“陈放,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什么秘密?”
“你先亲我。”
“不亲。”
苏婉清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到最大。“真不亲?”
“不亲。”
苏婉清站直身体,退后一步,歪头看着他。“行。那不亲就算了。秘密我也不说了。”
陈放站起来。“我走了。”
苏婉清伸手拦住他。“你走你走。你走了别后悔。”
陈放盯着她看了几秒。“什么秘密?”
苏婉清双手抱胸。“你先亲我。”
“不可能。”
苏婉清咬着嘴唇盯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你这人,怎么这么轴?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那你自己亲自己。”
苏婉清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亲?”
陈放没回答,转身往门口走。苏婉清冲过来,抓住他胳膊把他拽回来。
“行了行了。不亲就不亲。我告诉你。”
陈放停下脚步。
苏婉清松开他胳膊,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盯着他的脸。
“韩天宇这次来,不光是为了向秦若曦求婚。他还要杀一个人。”
“杀谁?”
“龙天罡。”
陈放手指攥紧。“他怎么杀?龙天罡身边全是保镖,他自己又不会武功。”
苏婉清声音压低。“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带了人来。玄天宗的人。”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