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水晶灯亮得刺眼。陈放挽着秦若曦走进门，身后传来周知非的声音，尖得刺耳。“拦住他们！”
保安从两侧围上来，四个人，黑色西装，耳麦，手背在身后。领头的保安伸手拦住陈放。“先生，请留步。您的邀请函需要重新核验。”
陈放停下脚步，秦若曦攥紧他胳膊。周知非从后面追上来，站在保安身后，脸上带着笑。“陈放，你以为走进这个门就没事了？韩少说了，邀请函必须核验。你那张添了名字的不算。你没有邀请函，不能进。”
大厅里的人全转过头，盯着门口。穿着晚礼服的女士端着香槟杯，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夹着雪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捂着嘴笑，旁边一个秃顶男人凑过去听她说了什么，笑出声。
秦若曦松开陈放的胳膊，转身面对周知非。“你今天非要拦？”
周知非双手一摊。“不是我拦。是规定拦。”
秦若曦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韩天宇的号码，按下免提。电话响了十几声，接了。韩天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沉。“若曦？”
“韩天宇，你的人在门口拦着陈放不让进。规定是你定的，你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让他进来。”
周知非脸变了。“韩少，他的邀请函——”
“我说让他进来。”韩天宇挂了。
周知非盯着手机，咬着牙，往旁边让了一步。保安也往两边让开。陈放挽着秦若曦往里走，走了一步，周知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放，你别得意。韩少让你进来，不是给你面子。是给秦小姐面子。你记住了，你在这个大厅里，什么都不是。”
陈放没回头，继续走。
大厅很大，能容纳几百人。中间是一个舞池，铺着深色木地板，四周摆着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桌上摆着鲜花和餐具。最里面是一个舞台，背景板写着“韩氏集团三十周年庆”。舞台侧面站着一支乐队，穿着黑色燕尾服，手里拿着乐器，没演奏。
秦若曦压低声音。“韩天宇在楼上。他下来之前，我们得找到龙天罡。”
“龙天罡在哪？”
“不知道。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两个人穿过人群。周围的人盯着他们看，目光在秦若曦的白裙上停一下，在陈放的黑色西装上停一下，移开。有人认出了秦若曦，端着酒杯走过来。
“秦小姐，好久不见。”
秦若曦对那人笑了一下，没停步。
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圆桌旁，秦若曦停下。“坐这里。等人少一点再去找龙天罡。”
两个人坐下。桌上摆着四副餐具，银质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中间有一个花瓶，插着几朵白玫瑰。秦若曦盯着那些白玫瑰，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不喜欢白玫瑰？”陈放问。
“不喜欢。白玫瑰是韩天宇最喜欢的花。”
陈放没接话。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侍者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两杯香槟。他把酒杯放在两个人面前，微微弯腰。“请慢用。”
秦若曦没碰酒杯，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龙天罡的号码，拨出去。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龙天罡不接电话。他可能还没到。”
陈放盯着舞台侧面那扇门。门是深棕色的，关着。门后面是楼梯，通向二楼。韩天宇在二楼。
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很多人往门口涌。周知非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很大声。“唐爷？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多年不参加这种场合了吗？”
一个老人的声音，很沉，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威严。“我不能来？”
“能来能来。您请，您请。”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老人从门口走进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杆挺得很直，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寸头，耳麦，手垂在身侧。
陈放盯着那张脸。不认识。
老人走了两步，停下，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放身上。他盯着陈放看了两秒，转身朝这边走过来。人群自动往两边让。
秦若曦手指攥紧桌沿。“唐万山。东北的老一辈，以前跟龙天罡齐名。十年前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事。他怎么来了？”
老人走到桌前，停下，低头盯着陈放。陈放站起来，两个人对视。
“你是陈放？”
“是。”
老人伸出手。陈放握上去。老人的手很厚，很有力，握了三秒松开。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救过我孙子的命。”
陈放愣了一下。“您孙子？”
“唐浩。八岁。上个月在湖边落水，你救的。”
陈放想起来了。那个溺水的孩子。他在湖边做心肺复苏，把孩子救回来了。当时有个老头站在旁边，穿着灰色中山装，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就是眼前这个人。
“您是唐浩的爷爷？”
“唐万山。”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只印着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地址。跟龙天罡的名片一模一样的设计。“你救了我孙子的命，我欠你一条命。今天听说你来参加韩家的宴会，我过来看看。”
陈放接过名片。“谢谢唐爷。”
唐万山转头看秦若曦。“秦丫头，你爸身体还好？”
秦若曦点头。“还好。”
唐万山收回目光，看着陈放。“我刚才在门口听人说，有人拦着你不让进，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陈放没接话。
唐万山转过身，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周知非。周知非脸白了，往后退了一步。唐万山往前走了一步，周知非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柱子。
“周家小子，你刚才说陈放什么了？”
周知非嘴张开，没发出声。
唐万山走回陈放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陈放是我唐万山的兄弟。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声音不大，大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知非脸白得像纸。孙宇和赵磊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
唐万山收回手，看着陈放。“你今晚好好吃饭。谁再找你麻烦，你跟我说。”
陈放点头。“谢谢唐爷。”
唐万山转身走了。两个保镖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的一张圆桌旁坐下。周围的人全站起来，等他坐下才敢坐。
秦若曦压低声音。“唐万山十年没在公共场合露面了。今天为了你破例。”
陈放攥着那张名片。“他欠我一条命。还了。”
“没还完。唐万山这个人，最重情义。他欠的人情，一辈子还。”秦若曦盯着他的脸，“你今天有了唐万山撑腰，周知非不敢再拦你。但韩天宇不怕唐万山。韩家是京城的势力，唐万山管不着。”
陈放把名片揣进兜里。“我知道。”
大厅入口处又是一阵骚动。这次不是人进来，是所有人都往门口看，表情变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有人站起来，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整理领带。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比陈放高半个头，肩膀很宽，腰很窄，头发很长，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两把刀。他走路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身后跟着两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风衣下摆很大，走路带风。
秦若曦脸白了。“韩天策。”
“韩天策？韩天宇的弟弟？”
“韩天策，龙榜第一陈玄策的关门弟子。韩家二少爷，比韩天宇小五岁，实力比韩天宇强十倍。”秦若曦声音发抖，“他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
韩天策走进大厅，谁都没看，径直走到舞台侧面那扇深棕色的门前。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又恢复了喧嚣。但所有人的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像怕惊动什么。
秦若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