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再次打开。
所有人转过头。一个男人从门口走进来。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比韩天策还高半头。穿着一件黑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头发很短，露出头皮，脸很窄，颧骨高，下巴尖，五官像刀刻出来的。眼睛很亮，瞳孔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几乎变成黑色。他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黑色，很宽，上面刻着看不清的花纹，在灯光下反着暗光。
大厅里的人全站起来了。没人说话，没人动，所有人盯着这个走进来的男人。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的台本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手在抖。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抖。“这位是……是……”
男人没看他，扫了一眼大厅，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视线所过之处，有人往后退，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酒。他的目光停在大厅角落，停在那张圆桌上，停在秦若曦脸上。
秦若曦脸白了。
陈放盯着这个男人，望气术自动运转。男人体内的经络图铺开。经脉比普通人宽一倍，真气在体内运转的速度快得像洪水。丹田里有一团金色的光，很亮，刺眼。这种真气强度，他只在传承记忆里见过——龙榜。
男人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很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避让时撞翻了酒杯，红酒洒在桌布上，没人敢擦。
他走到圆桌前停下，低头看着秦若曦。
秦若曦仰起头盯着他的脸。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好久不见。”男人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秦若曦没接话。
韩明珠从旁边的桌子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走到男人身边，伸出手挽住他胳膊。“天佑，你来了。你哥呢？”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韩明珠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我哥不来。今天的事，我替他办。”男人转过头看着秦若曦，“秦若曦，我有话跟你说。”
秦若曦攥紧桌沿，指节发白。“你要说什么？”
男人没回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红色，天鹅绒的。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很大，比韩天宇那枚还大，切割面在灯光下闪。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韩明珠盯着那枚钻戒，脸上的表情变了。“天佑，你——”
“闭嘴。”男人声音不大，韩明珠嘴闭上了，脸涨红。
男人转过身，面对秦若曦，单膝跪在地上。动作很慢，膝盖碰到地板，没有声音。他举起戒指，举到秦若曦面前。
“嫁给我。”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所有人都盯着秦若曦，等着她回答。
秦若曦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那枚钻戒。钻石很大，在灯光下闪，她的眼睛被闪得眯了一下。
陈放盯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的后背很宽，西装面料绷得很紧。他的脖子很粗，后脑勺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头皮。他能看见男人耳朵后面有一颗黑痣，很小，在灯光下像一粒芝麻。
韩明珠站在旁边咬着嘴唇，眼睛里的怒火烧得很旺。她盯着秦若曦，又盯着陈放，嘴角往下撇。
“天佑，你别跪了。她不配。”
男人没理她。
韩明珠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着陈放。“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萧家的后人。萧远山的孙子。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找韩家报仇。”
男人转过头，看着陈放。两个人对视。男人的眼睛深棕色，瞳孔很黑，像两口井。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件东西。
“你是萧家的人？”
陈放盯着他。“你是韩天佑？”
“韩天佑。韩天策的弟弟。”韩明珠从旁边插嘴，“天佑，你别跟他废话。你哥说了，萧家的人不能留。”
韩天佑站起来，把戒指收回盒子里，揣进兜里。转身看着韩明珠。
“我哥说的？”
“对。你哥亲口说的。”
韩天佑盯着她看了两秒。“我哥的话，你去听。我的话，你也要听。我今天来，是向秦若曦求婚的。别的事，今天不谈。”
韩明珠脸沉下来。“天佑，你—”
韩天佑抬手，韩明珠闭嘴了。她咬着牙，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很快。
韩天佑转回来看着陈放。“你是萧家的人，我不管。你今天来韩家的宴会，我欢迎。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秦若曦是我的人。你离她远点。”
陈放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他比韩天佑矮半头，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秦若曦不是你的人。她有自己的选择。”
韩天佑嘴角动了一下。“她选谁，是她的事。但谁挡在我前面，是我的事。”
秦若曦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陈放旁边。白裙在灯光下反着光，仰起头盯着韩天佑。
“韩天佑，你跪完了？”
韩天佑盯着她。“你还没回答。”
“我回答你。”秦若曦声音很平，“不嫁。”
韩天佑脸上那个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他？”韩天佑转头看着陈放。
秦若曦没回答。
韩天佑点头，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盒子，打开，取出钻戒，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黑金戒指旁边多了一枚钻戒，两个戒指挨在一起。
“行。今天的话，我收回去。”他看着秦若曦，“但你记住，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他穿过大厅，走出大门。门关上了。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说韩天佑，说他的身份，说他的兄长的冠军侯，说他向秦若曦求婚被拒。
秦若曦坐回椅子上，手在抖。陈放握住她的手。
“你没事吧？”
秦若曦摇头。
陈放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韩天佑是韩家老三？”
“韩家三兄弟。老大韩天宇，老二韩天策，老三韩天佑。”秦若曦手还在抖，“韩天策是龙榜高手，韩天佑比他哥还强。他只是不爱抛头露面。”
陈放攥紧她的手。“他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求婚。”
秦若曦转过头盯着他的脸。“他来试探你。看看萧家的后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陈放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秦若曦拉住他袖子。“你去哪？”
“洗手间。”
秦若曦松开手。陈放穿过人群，往洗手间走。身后有人盯着他，窃窃私语。
洗手间的灯很亮，白色瓷砖，白色洗手台。陈放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水很凉，凉意从指尖往骨头里渗。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眼睛里的红光还没消。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韩天佑站在门口，黑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手。洗得很慢，手指一根一根洗。
“你是萧远山的孙子？”
陈放盯着镜子里的韩天佑。“是。”
“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韩家欠萧家的，以后会还。”
陈放转过头。“怎么还？”
韩天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洗手台上。“这张卡里有一千万。你拿着，离开秦若曦。”
陈放盯着那张卡。“你拿钱买她？”
“不是买。是补偿。”
陈放拿起那张卡，对折，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韩天佑盯着垃圾桶里的碎卡，脸上的表情没变。
“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我要韩家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欠萧家的。”
韩天佑沉默了三秒。“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陈放转身走出洗手间。身后传来韩天佑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陈放没回头，穿过走廊，走进大厅。秦若曦还坐在角落的圆桌旁，白裙很显眼。他走回去坐下，秦若曦盯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