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佑趴在走廊外面的地上，血从嘴角往外涌，染红了一片地砖。陈放转过身，白大褂上的血还没干，脸上那几道口子已经结了痂——龙魂血脉的自愈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五倍。走廊里的护士全缩在护士站后面，没人敢出来，没人敢出声。
周知非从楼梯间探出头，脸上缠着纱布，鼻梁上的胶布翘着，肿着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他看见陈放转过身，立刻缩回去，楼梯间的门关上了。
陈放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门。
周知非站在楼梯上，腿在抖，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看见陈放，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一级台阶，差点摔倒，抓住扶手才站稳。
“你……你别过来——”
陈放没说话，走上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笃，笃，笃。每一脚都很慢。周知非往后退，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墙。楼梯间的灯管坏了一根，光很暗，照在两个人脸上，全是阴影。
陈放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你刚才站在旁边看，看得很爽？”
周知非摇头，拼命摇头，缠在脸上的纱布松了，掉下来一截，挂在耳朵上。“我没动手——我什么都没干——”
“你站在那，就是帮凶。”陈放伸手从楼梯间的角落里拎起一个空酒瓶。啤酒瓶，绿色的，瓶口还有没干的水渍。他攥着瓶口，瓶底对着周知非的脸。
周知非盯着那个酒瓶，瞳孔缩紧。“不——不要——”
陈放一酒瓶砸在他头上。玻璃碎了，碎片飞溅，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周知非整个人往旁边倒，头撞上墙，滑下去，坐在地上。血流下来，顺着额头，顺着鼻梁，顺着脸颊，滴在白大褂上。
秦若曦从楼梯间门口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够了。他晕了。”
陈放低头看着周知非。周知非坐在地上，头歪着，眼睛半睁，瞳孔散了。血流了一脸，分不清是鼻梁伤口出的还是头上伤口出的。他扔掉手里的瓶口，瓶口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墙角。
陈放转身，走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比刚才快。秦若曦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楼梯间。
走廊里，孙宇和赵磊站在电梯口，正在狂按按钮。赵磊的玉坠从脖子上滑出来，在胸前晃。孙宇的眼镜歪了，没扶。两个人看见陈放走过来，手停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赵磊先跪下来，膝盖砸在地砖上，听得见骨头磕地的声音。“陈放，我们错了。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我们没动手——”
孙宇也跪下来，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去，掉在地上，没捡。“陈哥，我们错了。你饶我们一回。”
陈放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赵磊的玉坠在灯光下反着光，绿得很刺眼。孙宇的眼镜片碎了一片，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陈放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皮鞋踩在碎地砖上，咯吱咯吱。没看一眼。
秦若曦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走廊，拐进急诊科。
苏婉清坐在轮椅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着黑痂。脸上的巴掌印从紫红变成暗红，肿消了一半。女助理站在轮椅后面，穿着黑色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枪，黑色的，很小，枪口朝下。
苏婉清看见陈放，从轮椅上伸出手。陈放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抖。
“你没事吧？”苏婉清盯着他脸上的伤口。
“没事。皮外伤。”
苏婉清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松开手，从女助理手里拿过枪。枪很小，她一只手就能握住。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走廊尽头趴在地上的韩天佑。
陈放盯着那把枪。“你要干什么？”
苏婉清没回答，推着轮椅的轮子往前走。轮椅碾过碎地砖，咯吱咯吱。她走到走廊尽头，停在韩天佑面前。韩天佑趴在地上，脸埋在血泊里，动不了。
苏婉清举起枪，枪口对准韩天佑的后脑勺。
“他刚才说，要送我去东南亚。说那边有很多人喜欢我这张脸。”
陈放走到她身边。“你打死他，你也要坐牢。”
苏婉清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白了。枪口离韩天佑的后脑勺不到半米。她的手在抖，枪也在抖。
秦若曦站在走廊中间，右手从白大褂兜里抽出来，指缝间夹着一根银针。针尖对准苏婉清的手腕。没有出手，银针悬在指缝间。
苏婉清扣动扳机。
枪响了。子弹打在韩天佑耳朵旁边的地砖上，弹起来，打碎了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碎了，哗啦一声，碎片掉在地上。
韩天佑的头动了一下，手也动了一下。他还活着，只是晕了。
苏婉清把枪扔在地上，枪滑出去，撞上墙，停下。她低着头，肩膀在抖。女助理走过来，捡起枪，收进包里。
陈放蹲下来，盯着苏婉清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打死他？”
苏婉清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因为我打死了他，就见不到你了。”
陈放攥紧她的手。“你不会见不到我。”
苏婉清反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他手背，留下几道白印。陈放没缩手。
秦若曦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陈放和苏婉清握在一起的手。脸上的表情没变，手垂在身侧，指缝间的那根银针收回了兜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多人。保安从楼梯间涌出来，领头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韩天佑，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苏婉清，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陈放。嘴张开又闭上，转身走了。保安们跟在后面，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
陈放站起来，看着苏婉清。“我送你回去。”
苏婉清摇头。“我爸派人来接我。”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从楼梯间走出来，走到苏婉清面前，弯腰。“苏小姐，苏总让我们来接您。”
苏婉清点头，松开陈放的手。女助理推着轮椅往楼梯间走。轮椅碾过碎地砖，咯吱咯吱。苏婉清回头看了陈放一眼。
“七天后，京城见。”
陈放点头。
轮椅拐进楼梯间，消失了。陈放站在原地，盯着楼梯间的门。
秦若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开枪那一瞬间，我以为她会打死韩天佑。”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想让我坐牢。”
秦若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转身往急诊科走。高跟鞋踩在碎地砖上，嗒嗒嗒。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你今天的表现，我记住了。”
“什么表现？”
“为苏婉清出头，砸周知非的头。拒绝秦若曦的阻拦，坚持自己的原则。”顿了顿，“像个男人。”
陈放没接话。秦若曦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陈放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拳面上的金光已经散了，皮肤恢复正常。几道口子结痂了，痂是黑色的，很硬。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肩膀，在皮肤下发着暗光。丹田里的新金丹转得比之前慢了，但更稳。每转一圈，就往伤口输送一股金光，断掉的肋骨在愈合，左臂的骨裂在愈合，右眼眶的骨折也在愈合。速度比之前慢了，但没停。
走廊尽头的地砖上有一摊血，韩天佑的血。血已经干了，边缘卷起来，暗红色。陈放盯着那摊血看了几秒，转身往急诊科走。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放，我刚才开枪的时候，你怕不怕？”
陈放打了几个字：“不怕。”
苏婉清秒回：“为什么？”
陈放：“因为你不会打死他。”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语音。“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陈放：“因为你打枪的时候，手在抖。你扣扳机的时候，枪口偏了三厘米。你是故意的。”
苏婉清又沉默了。过了十几秒，发来一条文字：“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陈放：“我是医生。我的手也很稳。”
苏婉清没再回了。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急诊科。
走廊里的灯管全亮着。护士站在护士站后面，低头写记录，谁都不敢抬头。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