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韩明珠从拐角走出来，红色旗袍皱了一边，金色凤凰的翅膀折了。额头上那道伤口贴着一块纱布，纱布很白，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她身后跟着四个保镖，黑色西装，耳麦，手背在身后。她走到苏婉清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轮椅上的苏婉清。
“苏家的丫头，你杀了玄冥？”
苏婉清抬起头盯着她。“玄冥该死。”
韩明珠抬手，巴掌扇下来。苏婉清没躲。巴掌离她脸不到一寸，一只手攥住了韩明珠的手腕。陈放站在苏婉清旁边，攥着她的手腕，五指收紧。韩明珠脸白了，嘴张开没发出声。
“你松手——”
陈放没松，盯着她的眼睛。“你打她两巴掌，我还没还。”
韩明珠咬着牙。“你敢打我？我是韩家的人。”
陈放松开手。韩明珠往后退了一步，揉着手腕，手腕上一圈红印。她盯着陈放，眼睛里的怒火烧得很旺。“你以为开了天眼就了不起了？韩家不是只有玄冥一个高手。”
陈放没说话。
韩明珠转身看着苏婉清。“你打断天佑的腿，杀了玄冥。这两条命，韩家记下了。”转身要走。
苏婉清抬手。“等一下。”
韩明珠停下，没回头。
苏婉清从女助理手里拿过枪，枪口对准韩明珠的膝盖。“你刚才踩我的手，踩的是右手。我以后还要用右手吃饭，用右手写字，用右手打枪。”
韩明珠转过身，盯着那把枪。“你敢——”
苏婉清扣动扳机。枪响了，子弹打穿韩明珠的左膝盖。韩明珠整个人往前栽，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张开没发出声。血从膝盖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地砖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洞，嘴张开，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得刺耳。
苏婉清把枪递给女助理。“这一枪，还你踩我手的。你踩我右手，我打你左腿。公平。”
韩明珠跪在地上，抱着腿，血从指缝往外涌。四个保镖冲上来，陈放挡在前面，一拳一个，四个人全飞出去，倒在走廊里，晕了三个，一个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苏婉清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韩明珠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今天踩我手的时候，想没想过会还？”
韩明珠抬起头，满脸泪和汗。“苏婉清，你等着。韩家不会放过你。”
“韩家不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韩家。”
苏婉清转身坐回轮椅上，女助理推着轮椅往楼梯间走。
走廊另一头，周知非从地上爬起来，嘴里的酒瓶已经拔出来了，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血糊了满脸。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爸。我在仁济医院，被人打了。你带人来。多带点。”
挂了电话，他盯着陈放的背影。“陈放，你等着。我爸带人来。周家在本市有一百多个保安。我看你能打几个。”
陈放转过身，盯着他。“一百个？你叫来试试。”
走廊里的灯管全亮了。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门被推开，涌进来上百个保安，黑色制服，橡胶棍。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啤酒肚，穿着西装，手里夹着雪茄。他走到周知非面前，低头看着满脸血的儿子，脸色变了。
“谁打的？”
周知非指着陈放。“他。”
秃顶男人转过身，盯着陈放。“你打了我儿子，还打了他？”
陈放盯着他。“你是周知非的父亲？”
“周福生。周氏地产的董事长。”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子喷出来。“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走不出这家医院。”
唐万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身后的保镖换了人，新来的两个，年轻，个子很高，一左一右。他走到周福生面前停下。
“周福生，你带这么多人来医院，想干什么？”
周福生盯着唐万山。“唐爷，这事跟你没关系。他打了我儿子，我讨个说法。”
“你儿子先惹的事。他吐痰在陈放白大褂上，那件白大褂是陈放他妈卖了两个月菜买的。你儿子该打。”
周福生脸沉下来。“唐爷，你非要管？”
唐万山把拐杖立在身前，两只手叠在杖头上。“我管定了。”
周福生冷笑了一声，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唐爷，你十年前就退出江湖了。今天你一个人，管得了我一百个人？”
他身后的保安往前走了一步，橡胶棍举在身前。唐万山身后的两个保镖也往前走了一步。两拨人对峙着，谁都没先动手。
酒店门童从走廊拐角跑过来，气喘吁吁。“周……周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周福生皱眉。“什么人？”
“不……不知道。好多人，把酒店围了。大门、侧门、后门，全是人。少说有两三千。”
周福生脸白了。“什么人带的？”
门童摇头。“不知道。没看见领头的。就是突然来了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来的，把整栋楼围了。”
周福生转身看着唐万山。“唐爷，这是你的人？”
唐万山摇头。“不是我的人。我的人没这么多。”
周福生脸更白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攥着手机，手在抖。
陈放盯着周福生。“你带来的人，多久能到？”
周福生嘴张开没发出声。
陈放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周知非面前。周知非往后退，腿一软坐在地上，手撑着地往后挪。
“你爸带了一百个人来，你觉得够吗？”
周知非摇头，拼命摇头。
陈放转身走回走廊中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跪在地上的孙宇和赵磊，趴在地上的周知非，坐在地上的韩明珠，躺在地上的玄冥，还有昏迷的韩天佑。一个站着的都没有。暗处，秦若曦站在走廊拐角，白大褂，平底鞋，右手插在兜里，手指间夹着一根银针。她看着走廊里的场景，嘴角动了一下，银针收回兜里，转身消失在拐角。
陈放走到唐万山面前。“唐爷，外面那些人，是您叫的？”
唐万山摇头。“不是。但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唐万山盯着陈放的眼睛。“你爷爷当年在东北的老部下。他们听说萧家的后人出现了，自己来的。”
陈放攥紧拳头。“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萧家当年在东北的势力，不止两三千人。”
周福生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他带来的那些保安，一个个往后退，有人开始往楼梯间跑。一个跑了，两个跑了，十个跑了，全跑了。走廊里只剩周福生一个人站在那，腿在抖。
陈放走到他面前。“你儿子吐痰在我白大褂上。你带人来医院堵我。这两件事，我记着了。”
周福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你……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你回去告诉周家的人，以后别惹我。”
周福生转身跑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很快。
走廊里安静了。陈放站在原地，白大褂上的血已经干了，深红色，一块一块的。嘴角的伤口结了痂，眼眶上的淤青消了一半。
唐万山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爷爷在天上看见你今天的表现，会骄傲的。”
陈放盯着唐万山的眼睛。“唐爷，您认识我爷爷？”
唐万山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一个中年。年轻的那个穿着军装，腰杆挺直，眉目跟陈放有点像。中年那个穿着灰色长衫，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拄着拐杖。
“你爷爷，还有我。三十年前拍的。”
陈放盯着照片上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这是我爷爷？”
“你父亲。萧战。”
陈放手指攥紧照片边缘，指节发白。“他还活着吗？”
唐万山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萧家灭门那天晚上，他冲进火场救你。把你扔出来以后，他又冲进去了。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