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周福生跑了以后，他带来的那些保安早就散了。走廊里只剩陈放一个人站在那，白大褂上的血干了，深红色，一块一块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发着暗光。秦若曦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白大褂，平底鞋，右手插在兜里。
“外面那些人散了。”
“谁带的？”
“不知道。来的时候没露头，走的时候也没露头。”她顿了顿，“但能调动两三千人围住酒店，东北三省不超过五个人。龙天罡算一个。唐万山算一个。还有三个，我不说你也知道是谁。”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我父亲？”
秦若曦没回答，转身往急诊科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你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上班。”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
陈放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楼梯间的门被推开，苏婉清从里面走出来。黑色长裙下摆拖在地上，蹭了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着黑痂。她走到陈放面前，歪头看着他的脸。
“你还没走？”
“等你。”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楼下传来车锁打开的声音。“走，送我一程。”
陈放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电梯往下走。苏婉清靠在电梯壁上，盯着他的侧脸。
“你刚才站在走廊里，为什么不走？”
“等人。”
“等谁？”
“等你。”
苏婉清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很短。“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你枪里还有两颗子弹。一颗打韩天佑膝盖，一颗打韩明珠膝盖。打完了你不走，等着警察来抓你？”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大厅里空荡荡的，挂号窗口关着，灯灭了一半。苏婉清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陈放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三个六。女助理站在车旁边，拉开车门。
苏婉清坐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车。”
陈放坐进去。女助理关上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车开出去，拐上主路。
苏婉清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盯着陈放。“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打死韩天佑？”
“你不想坐牢。”
“不全是。”她从包里掏出那把小枪，卸下弹匣，弹匣里还有两颗子弹。“我打他膝盖，废了他的腿。他以后走不了路，只能坐轮椅。一个坐轮椅的人，拿什么报仇？他哥韩天策是龙榜高手，但韩天策不会为了一个坐轮椅的弟弟跟苏家翻脸。韩家也不会。”
陈放盯着她手里的枪。“你杀玄冥，是因为他伤了唐万山，伤了苏婉清，伤了龙天罡。他该死。”
苏婉清把弹匣装回去，枪收进包里。“韩明珠我没杀。她虽然该死，但她是韩家唯一的女儿。杀了她，韩家会跟苏家拼命。留着她，韩家欠我一条命。以后有用。”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每一步都算好了？”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能闻见她嘴里的薄荷味，还有血腥味，混在一起。
“我每一步都算好了。但你不在我的计算范围内。”
车停在翠屏小区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苏婉清摇下车窗。
“陈放，你知道你今天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你砸周知非的头。那一下，砸得很准。砸得他以后再也不敢嘴贱。”
陈放没说话。苏婉清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那块玉坠，碎了，她用胶带粘好了，裂纹还在，在路灯下反着光。
“赵磊的玉坠，我捡回来了。碎了，粘上了。以后送给你。”
“送给我干什么？”
“让你记住，碎了的玉能粘上，碎了的骨头也能接上。你连骨头都能接上，还有什么不能？”
陈放接过玉坠，攥在手心里。裂纹很细，胶带很薄，能摸到。
苏婉清盯着他的手。“你的手在抖。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骗人。”她靠回座椅上关上车窗。“走吧。明天见。”
车窗关上了。车开出去，尾灯在路灯下闪了两下，拐过街角消失了。
陈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坠。碎了，但粘得很整齐，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他把玉坠揣进兜里，转身走进小区。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摸黑上楼。走到四楼，掏钥匙开门。
屋里灯亮着。李秀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看见陈放站起来。
“儿子，你吃饭了吗？”
“吃了。”
李秀兰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口。伤口结痂了，痂是黑色的，很硬。“你脸上的伤好了。比上次快。”
“我是医生，知道怎么处理伤口。”
李秀兰盯着他的眼睛。“你眼睛里的光又亮了。金色。”
陈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刚才用真气了。光消不掉。”
李秀兰没再问，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排骨汤炖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桌上。“喝汤。”
陈放坐到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排骨炖得烂。
李秀兰坐在对面，盯着他喝汤。“儿子，你今天打架，打赢了？”
陈放放下碗。“赢了。”
“受伤了？”
“皮外伤。好了。”
李秀兰点头，站起来走回厨房，拧开水龙头洗碗。水声哗哗的，陈放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妈，那块地的事，您别担心。我不会让韩家拿走。”
李秀兰没回头。“妈不担心。妈担心的是你。”
“我没事。”
李秀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你小时候摔倒了，哭。妈给你贴个创可贴，你就不哭了。你现在不哭了。但你心里比小时候还疼。”
陈放没说话。
李秀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长大了。妈管不了你了。但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妈在。”
陈放攥住她的手。“妈，我记住了。”
李秀兰抽回手，转身继续洗碗。陈放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她的背影。腰杆挺得很直，肩膀很宽。不像一个卖菜的老太太。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陈放，你还是处吗？”
陈放愣住。李秀兰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又接住了。她没回头，继续洗碗。
陈放走出厨房，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那里。
手机又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文字：“你沉默了三秒。三秒不回答，等于承认。”
陈放打了几个字：“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婉清秒回：“好奇。”
陈放没回。苏婉清又发来一条：“你是处男，我不嫌弃。”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丹田里的新金丹转得很快，每转一圈就往全身输送一股真气。暖流从丹田涌遍全身，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手机又震了。秦若曦发来一条微信：“你到家了？”
陈放打了两个字：“到了。”
秦若曦：“今天苏婉清开的枪，是你让她开的？”
陈放：“不是。”
秦若曦：“警察来过了。调了监控，监控坏了。走廊里那段什么都没拍到。苏婉清的人和韩家的人都走了。没人承认开枪。”
陈放：“那案子怎么办？”
秦若曦：“悬着。没证据，抓不了人。”
陈放没回。秦若曦又发来一条：“你明天休息。别来医院。”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为什么？”
秦若曦：“因为你今天打了太多人。明天记者会来。你来了，麻烦更多。”
陈放：“那苏婉清呢？”
秦若曦：“她比你聪明。她今天开完枪就走了。记者拍不到她。”
陈放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苏婉清的话——“你还是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