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锁骨上,沿着皮肤往下滑。睡裙领口很低,布料贴在身上。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陈放面前,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跑什么?”
“没跑。”
“没跑你走那么快?”她伸手抓住他白大褂的袖子,“你怕我吃了你?”
陈放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很细,指甲涂着暗红色。他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你刚洗完澡,别着凉。”
苏婉清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吹风机响了,她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拨头发。头发在手指间飞舞,发尾卷起来。吹到半干她关了吹风机,转过身,双腿交叠,睡裙下摆滑到大腿根。
“陈放,你过来。”
陈放走过去。苏婉清站起来,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踮起脚尖,嘴凑到他耳边,呼吸喷在他耳朵上,温热的。
“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陈放喉咙动了一下。苏婉清退回去,歪头盯着他的脸。“你脸红了。”
门被敲了三下。女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苏小姐,您的电话。苏总打来的。”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知道了。”她看了陈放一眼,转身走出卧室。门关上了。
陈放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金丹转了,热流在体内乱撞。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热流被压下去。
苏婉清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隔着地板,听不清在说什么。陈放转身走出卧室,下楼。苏婉清站在客厅里,手里举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她看了陈放一眼,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挂了。
“怎么了?”
“韩家的事。”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韩天佑被接走了。韩明珠也走了。韩家没报警,也没找苏家的麻烦。”
“这不正好?”
“不好。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坐到沙发上,“韩家越安静,说明他们越生气。生气的时候不发作,等发作的时候就晚了。”
陈放坐到她对面。“你在担心?”
“担心你。”她盯着他的眼睛,“七天后你去京城。韩家在京城等着你。”
“我知道。”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你今天晚上别走了。住在客房。”
陈放盯着她看了三秒。“好。”
苏婉清叫来女助理,带陈放去客房。客房在二楼走廊另一头,门是白色的,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单是灰色的,枕头也是灰色的。窗户朝北,能看见湖。
女助理站在门口。“陈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
女助理走了。陈放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医院的硬,躺着不舒服。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丹田里的金丹转着。传承记忆涌出来——天眼法门,以气冲关,以神破障。气足则神聚,神聚则眼通。
引导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任脉往上走,走到眉心,停住。眉心发胀,像有什么东西要往外冲。冲不出去,每次冲到眉心就被弹回来。他试了七次,七次都被弹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睁开眼。伸手摸了摸眉心,皮肤烫的。
手机震了。秦若曦发来微信:“你在哪?”
陈放打了三个字:“苏婉清家。”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你住她那了?”
“客房。”
秦若曦没再回了。陈放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运功。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任脉往上走,走到眉心,又被弹回来。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眉心的皮肤烫得发红。
传承记忆又涌出来——天眼难开,需机缘。机缘不到,强求不得。
他收了功,睁开眼。丹田里的金丹还在转,比之前慢了。真气消耗了七成,身体发软。
窗外,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灯还亮着。
营房很大,能容纳几百人。灯全开着,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从边境线一直画到内陆。办公桌是红木的,很大,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把椅子,椅背很高,上面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头发很短,露出头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低着头,不敢看他。
“说。”
“侯爷,二爷出事了。双腿被人用枪打碎了膝盖,正在医院抢救。”
韩战的手停在文件上。“谁干的?”
“苏家的女儿。苏婉清。”
韩战继续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嘶的一声。“苏伯庸的女儿?”
“是。”
“为什么打他?”
“因为二爷在宴会上说要送她去东南亚。”
韩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灯管很亮,白光刺眼。闭上眼,沉默了很久。“他的腿能治好吗?”
“医生说碎得太厉害,只能截肢。”
韩战睁开眼。“那就截。”
黑衣人愣了一下。“侯爷,二爷他——”
“他自找的。”韩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他跟韩天策不一样。韩天策练武,他做生意。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他非要学人家耍横。耍横就算了,还耍不过。耍不过就认栽,他非要搬出韩家的名头吓人。吓不住,被人打废了。怪谁?”
黑衣人不敢说话。
韩战转过身。“苏婉清只打他膝盖,没打死他,是给韩家面子。韩家要是不领这个情,传出去,说韩家输不起。”
黑衣人点头。“侯爷,那我们要不要派人——”
“不用。派人去,显得韩家小气。不派人去,显得韩家大度。你选哪个?”
黑衣人没说话。
韩战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签字。“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事。萧家的后人出现了。叫陈放,在仁济医院当医生。今晚的宴会,他也在。”
韩战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片。抬起头,盯着黑衣人。“萧家的后人?萧远山的孙子?”
“是。”
“他今晚干了什么?”
“他打了二爷。一拳打断二爷三根肋骨。”
韩战放下笔,手指在桌上敲着,笃笃笃。“萧远山的孙子,有点意思。”停了敲击的手指。“他叫什么?”
“陈放。”
“查。查他从小到大的事。一件不落。”
黑衣人点头。“侯爷,还有一件事。”
“说。”
“萧战可能还活着。”
韩战手指停在桌上。“谁说的?”
“周子衡。他说三年前在京城见过萧战。”
韩战沉默了很久。“周子衡在哪?”
“在本地。住在陈放家对面的如家酒店。”
韩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白大褂,戴眼镜,长得很斯文。“让他去见陈放。探探底。”
黑衣人拿起照片,收进兜里。“是。”
“还有,白玉京的下落查到了吗?”
黑衣人摇头。“没有。三年前他失踪以后,没人见过他。”
韩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接着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出去。”
黑衣人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韩战站在窗前,盯着窗外的军营。灯亮着,哨兵在巡逻。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韩天佑。两年前拍的,韩天佑还站着,搂着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他把照片删了,手机揣进兜里。
另一边,别墅客房。
陈放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丹田里的金丹恢复满了。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微信:“起来吃早餐。”
陈放下床,走出客房。楼下餐厅,苏婉清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裤子,头发扎成马尾。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