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通道的灯全亮着。陈放刚走进急诊科走廊，护士从分诊台冲出来。“陈医生，手术室叫你。三号手术室，重伤，枪伤刀伤，好几个专家都在。”
陈放转身跑进楼梯间，一步三阶往上跑。三楼到了，推开防火门，走廊里全是人。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他推开门。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脸上也全是血，看不清长什么样。身上盖着绿色手术布，只露出胸腹部。胸腹部开了三个口子，每个口子里都塞着纱布，纱布全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手术台旁边站着五个人。普外科主任刘建国，手里拿着止血钳，钳子夹着一根血管，血从血管断端往外涌。心胸外科主任王德胜，手里拿着吸引器，吸头埋在血泊里，血吸不完。骨科主任赵国强，手里拿着骨钳，夹着一块碎骨头，骨头上有弹孔。麻醉科主任孙丽，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脸色发白。还有一个年轻医生，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取出来的弹头，十几颗，血淋淋的。
刘建国头都没抬。“血压多少？”
孙丽盯着监护仪。“六十。四十。还在掉。”
“心率？”
“一百三十八。”
“血氧？”
“八十五。八十三。八十一。”
刘建国松开止血钳，换了一把更大的，夹住血管，血还在往外涌。“血管壁太脆了，夹不住。换血管夹。”
护士递上血管夹。刘建国夹上去，血从夹子边缘喷出来，喷在他脸上。他擦了擦脸，盯着那个破口。“这里还有一颗弹头。卡在肝门静脉上。”
王德胜凑过来看了一眼。“取不出来。一取就大出血。”
赵国强把碎骨头放在托盘上。“腿上的弹头取完了。胸腹部的还有多少？”
刘建国数了一下托盘里的弹头。“十九颗。还有至少五六颗在体内。”
孙丽的声音变了。“血压五十。三十。心率一百五十。血氧七十八。”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十九颗弹头取出来了。还有五颗在体内。每一颗都卡在要害上——肝门静脉、下腔静脉、肾动脉、脾动脉、肠系膜上动脉。这五条血管破了任何一条，三分钟内必死。
刘建国放下止血钳。“我取不了。谁取？”
王德胜摇头。“我也取不了。肝门静脉那个位置，太深。下腔静脉那个，被胰头挡住了。”
赵国强放下骨钳。“我只会接骨头。血管的事，我不行。”
孙丽摘下口罩。“那就关腹。送ICU。”
刘建国盯着她。“关腹？他腹腔里还有五颗弹头，伤口还在出血。关腹以后怎么办？”
“关腹以后，家属来签字，转院。”
“转哪？全省哪家医院敢接？”
没人说话。
陈放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患者的胸口。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血压四十五，二十五。心率一百六十。血氧七十五。手伸进手术切口，手指碰了碰肝门静脉上那颗弹头。弹头卡在血管壁上，只差一毫米就穿透了。他抬起头，看着刘建国。
“让我试试。”
刘建国盯着他。“你？你一个刚转正的小医生，这种手术你做不了。”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我做不了，你也做不了。你做不了，为什么不让我试？”
刘建国嘴张开，没发出声。
王德胜推了推眼镜。“陈放，这不是急诊科那些小手术。这是血管外科的顶级手术。你连血管钳都没摸过几次。”
陈放没理他，低头盯着患者的胸口。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肩膀，在手术灯下发着暗光。丹田里的金丹疯狂旋转，真气从丹田涌遍全身。传承记忆涌出来——扁鹊止血符，以气画符，以血为引。止一切出血。回阳九针，续命。
他抬起头看着孙丽。“患者家属在吗？”
“在。门口等着。”
“让他们签字。同意我用非常规手段止血。”
孙丽看向刘建国。刘建国没说话。
陈放从兜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铺在器械台上。笔尖落下，金光顺着笔画游走。符成，他拿起符纸，走到手术台前，把符纸贴在患者胸口。符纸碰到皮肤的瞬间，金光炸开。患者的胸口亮了一下，从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外面的灯。
刘建国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陈放没回答，左手按住患者的胸口。金光从掌心涌进去。断掉的血管开始收缩，血流量变小了。从喷射变成涌出，从涌出变成渗出。他右手拿起一根银针，扎在患者的气海穴上。针尖刺入，金光顺着针身钻进去。患者的血压往上跳了一下——五十，三十。又跳了一下——五十五，三十五。心率从一百六十降到一百四十。
孙丽盯着监护仪。“血压稳住了。心率下来了。”
刘建国盯着陈放的手。“你——你怎么做到的？”
陈放拔掉银针。“中医。”
王德胜凑过来，盯着患者胸口的符纸。“这是符咒？你是医生还是道士？”
“我是医生。能救人就是医生。”
陈放拿起止血钳，伸进手术切口，夹住肝门静脉上那颗弹头。手很稳，钳子头碰到弹头，轻轻一拔。弹头出来了，血从破口涌出来。陈放左手按住破口，金光从掌心涌进去。血止住了，破口在愈合。他把弹头扔在托盘里，当啷一声。
又伸进去，夹住下腔静脉上那颗。弹头卡在胰头后面，看不见，只能凭手感。钳子头探进去，碰到弹头，轻轻拔出来。血又涌出来，他又按住，血止住了。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五颗弹头全取出来了，整整齐齐摆在托盘里。
陈放站直身体，手套上全是血。白大褂上也全是血，脸上也有。他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冲掉手上的血。血是红的，不是黑的。患者的血，颜色正常。
刘建国走到他身后。“陈放，你刚才用的针法叫什么？”
“回阳九针。”
刘建国沉默了。“你师父是谁？”
陈放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我爷爷。萧远山。”
刘建国脸白了。“萧远山？东北圣手萧远山？”
“您认识？”
“听说过。二十年前，东北医学界的传奇。”刘建国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萧远山的孙子？”
“是。”
刘建国没再说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
王德胜走过来。“陈放，你那个符咒——”
“保密。”
王德胜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赵国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不错。”走了。
孙丽走过来，摘下口罩，盯着他的脸。“你刚才用的止血方法，能教我吗？”
“教不了。需要内功。”
孙丽愣了一下。“内功？”
“真气。”陈放抬起右手，金光在掌心亮了一下，又灭了。
孙丽盯着他的手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手术室里只剩陈放和那个年轻医生。年轻医生端着托盘，手还在抖。托盘里的弹头，二十六颗。陈放盯着那些弹头。“患者是谁？”
年轻医生摇头。“不知道。送来的没身份信息。警察跟着来的，说是枪战受伤的。”
陈放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患者的脸。脸上的血擦干净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浓眉大眼，嘴唇很厚。脖子侧面有一个纹身，很小，形状像一个符号。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秦若曦走进来，白大褂，平底鞋。她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患者的脸，又看托盘里的弹头。“你救了他。”
“还没脱离危险。术后感染，器官衰竭，任何一个都能要他的命。”
秦若曦盯着他的眼睛。“你能救。”
“能。但他醒了以后，警察会带走他。”
“那是他的事。你的事是把他救活。”
陈放没说话，盯着患者的脸。传承记忆涌出来——回阳九针第三层，续命。人之将死，九针续命。一针续一日，九针续九日。九日之内，可寻根治之法。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那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