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放站在院子里，银杏树的落叶堆在脚边。唐万山从卧室走出来，灰色中山装换成了深蓝色，手里拎着一个手提箱。他走到陈放面前，把手提箱放在地上。
“你刚才不该替我答应他。三天之内找到刺杀他的人，你上哪找？”
陈放盯着地上的手提箱。“唐爷，您行李箱都收拾好了？”
唐万山弯腰拉开拉链，箱子里叠着几件衣服，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玻璃框已经碎了。他拿出照片，递给陈放。照片上两个人，年轻时的唐万山和一个女人，女人很漂亮，穿着白裙子，笑得很好看。
“你唐奶奶。死了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这张照片，走到哪带到哪。”
陈放接过照片，盯着那个女人的脸。望气术自动运转，照片上有残留的气息，很淡，但能感觉到。他闭上眼，顺着那丝气息追溯。气息断断续续，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线，追到一半断了。他睁开眼，把照片还给唐万山。
“唐爷，您今天哪也别去。就在家待着。”
唐万山把照片放回箱子里，拉上拉链。“白玉京让我今晚就走。我不走，他饶不了你。”
“您走了，他也饶不了我。他说了，您不走，他杀您。您走了，他杀我也没用。”
唐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把箱子拎起来放回卧室。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钥匙，铜的，很旧。他递过来。“这是你爷爷二十年前给我的。他说，哪天他的后人来找我，让我把这把钥匙交给他。”
陈放接过钥匙。钥匙很沉，齿纹很深。“这是什么钥匙？”
“不知道。你爷爷没说。”
陈放把钥匙收进兜里。唐万山拄着拐杖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陈放跟在后面。茶几上那把匕首还在，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
“唐爷，白玉京在江州遇刺，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唐万山摇头。“不知道。他这个人，仇家太多。想杀他的人能从江州排到京城。”
“他为什么怀疑您？”
“因为我的人在江州势力最大。他在我的地盘上遇刺，不怀疑我怀疑谁？”
陈放坐在他对面。“您的人查过吗？谁干的？”
唐万山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查了。查不到。刺客很专业，没留下任何痕迹。白玉京的车被人装了炸弹，幸亏他那天没上车，否则早炸死了。”
陈放盯着他手里的烟。“炸弹？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他来江州的路上。”
陈放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新闻。三天前的，标题是“江州绕城高速发生爆炸，一辆黑色轿车被炸毁”。他点进去，新闻配了一张照片，车烧得只剩骨架，看不清车牌。他放大照片，盯着那堆废铁。望气术看不见手机屏幕上的气，但他能感觉到——照片里的烟雾形状不对，不是从车外面炸的，是从里面炸的。
“唐爷，炸弹装在车里，不是车外。装炸弹的人，能进白玉京的车。能进他车的人，不是外人。”
唐万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是说，他身边有内鬼？”
“您身边的人查不到，因为他身边的人不会查自己人。”
唐万山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放。“白玉京身边的人，我动不了。”
“您动不了，我来动。”
唐万山转过身，盯着他。“你怎么动？你连他身边有谁都不知道。”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块白玉京送的玉佩，对着灯光看。玉佩上有残留的气息，很特殊，不是普通人的气，带着一股凉意。传承记忆涌出来——寻踪符，以物为引，以气为踪。千里之内，可辨方位。
“唐爷，您有白玉京的照片吗？”
唐万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开，指着一张合影。照片上很多人，白玉京站在最中间，灰色长衫，头发束在脑后。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西装，个子很高，脸很瘦，眼睛很小。
陈放指着那个年轻人。“这是谁？”
唐万山盯着照片。“白无常。白玉京的贴身保镖。没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叫他白无常。”
“他跟着白玉京多久了？”
“二十年。”
陈放盯着照片上那张脸。望气术运转，照片上的气息很淡，但能感觉到。白无常身上的气是冷的，比白玉京的还冷。
“唐爷，这张照片能借我吗？”
唐万山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递给他。陈放把照片揣进兜里。
手机震了。秦若曦发来一条微信：“白玉京遇刺的事，我知道是谁干的。”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谁？”
秦若曦：“你现在在医院？我来找你。”
陈放：“在唐爷家。”
秦若曦：“等我。”
挂了。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唐万山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把匕首。“陈放，你找到刺客以后，打算怎么办？”
“交给白玉京。”
“交给他的结果呢？”
“他欠我一个人情。我用这个人情，换您的命。”
唐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跟你爷爷一样。重情义，但也蠢。”
陈放没说话。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秦若曦走进来，白大褂，平底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走到陈放面前，把文件夹递过来。
“这是白玉京在江州这几天的行程。他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全在上面。”
陈放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时间表，从三天前开始，每天从早到晚每个小时在干什么。他盯着那些名字，有一个很眼熟。
“周福生？周知非的父亲？”
秦若曦点头。“白玉京来江州第一天，见了周福生。两个人谈了一个小时。谈完以后，周福生从酒店出来，脸色很难看。”
“谈了什么？”
“不知道。但周福生回去以后，给他儿子转了五百万。”
陈放合上文件夹。“周福生想杀白玉京？”
“不一定。但他有动机。白玉京来江州，要整合本地势力。周福生不想被他整合，想杀他灭口。”
陈放把文件夹还给她。“周福生没那个胆量。他连唐爷都不敢得罪，敢杀白玉京？”
“他不敢，有人敢。”秦若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右嘴角。
“赵铁军。”陈放盯着那张脸，“他不是在监狱吗？”
“跑了。三天前，有人劫狱。死了三个警察，赵铁军被救走了。”
陈放攥紧照片。“谁干的？”
“查不到。监狱的监控坏了，什么都拍不到。”
陈放把照片放下。“赵铁军跟白玉京有仇？”
“没有。但赵铁军跟你有仇。他救赵铁军，不是为了杀白玉京。是为了杀你。”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劫狱救赵铁军，让他来杀我。顺便在白玉京的车上装炸弹，嫁祸给唐爷。一石二鸟。”
秦若曦没说没说。
陈放站起来。“这个人是谁？”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一根银针——阴针，针身的龙纹跟秦若曦那根不一样，是侧面的。她放在桌上。“这根针，你见过。”
陈放盯着那根针。“那个女人的。”
“她叫白灵。白玉京的养女。”
陈放攥紧拳头。“白玉京的养女想杀他？”
“不是想杀他。是想杀你。她劫狱救赵铁军，让赵铁军来杀你。又在白玉京的车上装炸弹，想让白玉京怀疑唐爷。唐爷一倒，你在江州就没靠山了。”
陈放盯着那根阴针。“她为什么杀我？”
秦若曦沉默了。“因为你是萧家的后人。萧家灭门那天，白灵的父母也在现场。他们是被你爷爷杀的。”
陈放愣住。“我爷爷杀了她父母？”
“不是杀。是误伤。萧家灭门那天，大火烧了一整夜。白灵的父母冲进火场救你，被你爷爷当成仇家，一掌打死了。”秦若曦顿了顿，“你爷爷临死前才知道自己打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