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凯宾斯基酒店门口。白玉京从后座下来，灰色长衫，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那把折扇。门口的保安弯腰鞠躬，他没看，径直走进大堂。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
顶楼套房的门关上了。白玉京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他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放下，没喝。白无常从里间走出来，黑色长衫，帽子摘了，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瞳孔是灰色的，跟玄冥一样的灰色。
“九爷，查到了。劫狱救赵铁军的人，是白灵。”
白玉京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她人呢？”
“不知道。救了赵铁军以后就消失了。”
白玉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为什么要救赵铁军？”
“为了杀陈放。”
白玉京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灯管很亮，白光刺眼。他闭上眼。“她父母的死，她还记着？”
“记着。记了二十年。”
白玉京睁开眼。“她记恨萧家，也该记恨我。当年是我把她养大的。”
白无常低下了头。
白玉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白灵的事，先放一放。赵铁军找到了吗？”
“没有。他像人间蒸发了。”
白玉京转过身。“你找不到他，我找你有用吗？”
白无常跪下了。白玉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起来。我不喜欢人跪。”白无常站起来，低着头。白玉京走回沙发坐下。
“陈放在干什么？”
“在唐万山家。跟唐万山在一起。”
“秦若曦呢？”
“也在。”
白玉京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陈放这个人，你查过吗？”
“查过。孤儿，被李秀兰收养。医科大学毕业，在仁济医院当医生。会医术，会符咒，会功夫。龙魂血脉，觉醒了。天眼开了，但龙魂诀还在一品。”
白玉京嘴角动了一下。“萧远山的孙子，不简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密密麻麻。“刺杀我的人，查到了吗？”
白无常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查到了。但查到的结果很奇怪。”
白玉京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展开看了几秒，把纸叠起来塞回信封。“你确定？”
“确定。”
白玉京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这件事，先不处理。痕迹全部抹掉，别让任何人查到。”
“九爷，您这是——”
“考验陈放。三天之内，他要是能找到真凶，说明他有能力。找不到，说明他不值得我花时间。”
白无常点头。“那唐万山呢？”
“等三天。三天后陈放找不到真凶，杀唐万山。找到了，放。”
“陈放要是找到了，您真放唐万山？”
白玉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白无常没再问。
白玉京放下茶杯。“还有一件事。萧战的下落，查到了吗？”
“没有。他失踪二十五年了，没人见过他。但有人说，他在京城出现过。”
“谁说的？”
“周子衡。”
白玉京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周子衡在哪？”
“在江州。住在如家酒店。”
“让他来见我。”
白无常转身走了。白玉京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盯着窗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同一时间，唐万山家的客厅。
茶几上那把匕首还在，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唐万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陈放坐在对面盯着他。
“唐爷，白玉京让您三天之内找出刺客。您觉得他是真想找出刺客，还是想找个理由杀您？”
唐万山没睁眼。“他想找刺客，早就找了。他手下那么多人，查一个刺客不难。他给我三天时间，不是让我查刺客。是考验你。”
陈放攥紧拳头。“考验我什么？”
“考验你有没有能力替他办事。他看上你了，想收你。但他不知道你的本事有多大。所以给你三天时间，让你证明自己。”
陈放松开拳头。“他拿您的命当赌注？”
唐万山睁开眼。“他的命也是赌注。刺客想杀他，一天找不到，他就多一天危险。他给你三天时间，也是在赌。赌你能找到刺客。”
陈放从沙发上站起来。“唐爷，您在家待着。我去查。”
唐万山点头。陈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秦若曦站在院子里，白大褂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那根阳针，针尖指着西北方向。
“还是烂尾楼那边。”
“不去烂尾楼。去凯宾斯基。”
秦若曦收起银针。“去那干什么？”
“查监控。白玉京的车是在酒店门口被装炸弹的。装炸弹的人，一定被监控拍到了。”
秦若曦盯着他。“监控录像警察调走了。你去哪查？”
“找阿九。龙天罡有办法。”
陈放掏出手机拨了阿九的号码。“阿九，凯宾斯基酒店门口的监控录像，你能弄到吗？”
“能。龙爷跟酒店老板认识。十分钟。”
挂了。秦若曦走到他面前。“你觉得刺客是谁？”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白灵。”
秦若曦脸白了。“她为什么要杀白玉京？”
“不是杀。是嫁祸。她在白玉京车上装炸弹，不是为了炸死白玉京。她知道白玉京那天不会上车。”陈放顿了顿，“她是为了让白玉京怀疑唐爷。唐爷一倒，江州就乱了。乱了以后，她好杀我。乱局之中，少一个人，没人会发现。”
秦若曦攥紧银针。“她疯了。”
“她没疯。她恨萧家，恨了二十年。恨会让一个人变得聪明，也会让一个人变得愚蠢。”
手机震了。阿九发来一个视频文件。陈放点开，是酒店门口的监控。画面从三天前早上开始。他快进，一直快进到中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开了，一个人从车里出来。戴着帽子，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他暂停画面，放大。那个人穿着黑色风衣，个子不高，很瘦。右手拎着一个包，左手插在兜里。
“白灵。”秦若曦凑过来，盯着屏幕，“虽然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是她。”
陈放继续播放。白灵走到白玉京的车旁边，弯腰，把手里的包放在车底。直起身，左右看了看，走了。从下车到离开，不到三十秒。
陈放把视频倒回去重新看。白灵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车里还有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很粗，骨节很大。
“赵铁军。”陈放盯着那只手，“他脸上的疤，我认得。”
秦若曦把手机还给他。“证据够了。你拿去给白玉京看。”
“不够。白灵是白玉京的养女。他看了视频，也不会信。”
“那怎么办？”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根阴针，盯着针身的龙纹。“找到她。让她自己承认。”
秦若曦抓住他胳膊。“你找不到她。她消失了。”
陈放把阴针收进袖口。“她会来找我的。”转身往院门口走。秦若曦跟在后面。
“你去哪？”
“回医院。上班。”
秦若曦愣住了。“上班？你不去找白灵？”
“找。但不能满大街找。我上班，她自然会来。”
“为什么？”
“因为她要杀我。我在医院，她来医院。我在街上，她来街上。我在哪，她在哪。”陈放顿了顿，“所以我哪也不去。就在医院等她。”
秦若曦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疯了。”
“没疯。”陈放走出院门，拦了一辆出租车。“仁济医院。”
秦若曦跟上来，坐进车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秦若曦盯着窗外，陈放也盯着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
“陈放。”
“嗯。”
“你找到白灵以后，打算怎么办？”
“跟她谈谈。”
“谈什么？”
“谈她父母的死。”
秦若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