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漫蹲在走廊尽头擦地。水桶里的水已经黑了,抹布也黑了,她拧了两下,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以前这是保洁阿姨的活,现在归她了。自从蒋副院长被开除、蒋坤死了以后,她在医院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科教科把她调到后勤,说是借调,其实就是变相贬职。她擦了快一个小时,膝盖跪得生疼,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护士长王桂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林漫,皱了皱眉。“这地擦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擦完?你磨洋工呢?”林漫咬着嘴唇没说话,弯腰继续擦。王桂兰走到她面前,低头盯着她。“林漫,你现在不是科教科的人了。后勤的活,干不好就扣绩效。上个月你绩效扣了五百,这个月还想扣?”林漫抬起头。“王护士长,我擦完了。”
王桂兰看了一眼地面,指了指拐角。“那还有灰。看不见?”
林漫走过去,蹲下来擦。一个年轻护士从治疗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瓶药。她走到林漫旁边,故意踢翻了水桶,脏水泼了一地,溅在林漫裤腿上。小护士捂着嘴笑。“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林漫攥着抹布,指节发白,没说话,蹲下来把水桶扶正。
小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林漫跪在地上,用抹布吸地上的脏水。旁边经过的几个护士没人帮她,有人绕过去,有人跨过去,像没看见一样。
王桂兰从办公室里拿出一个纸箱,放在林漫面前。“这是你今天的工作。这些病历档案,要全部整理归档。下班之前弄完。”林漫打开纸箱,里面堆着厚厚一摞病历,少说也有几十本。“这么多?我下班之前弄不完。”“弄不完就加班。加班不算工资。”王桂兰转身走了。
林漫把纸箱搬到走廊的角落,坐在地上开始整理病历。她的手在抖,翻页的时候好几次翻了两张,又翻回去。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是科教科新来的主任,姓李,四十多岁,秃顶。他走到林漫面前,低头看着她。
“林漫,你的辞职报告我批了。你签个字,今天就可以走了。”
林漫抬起头。“李主任,我没辞职。”
“你没辞职?那这报告是谁写的?”李主任把文件递过来,上面果然是一份辞职报告,签名栏写着林漫的名字,笔迹跟她的一模一样。她盯着那个签名,“这不是我写的。”
李主任把文件收回去。“不是你是谁?算了,你签不签都一样。明天你不用来了。”他转身走了。
林漫蹲在走廊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本病历。旁边几个护士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能听见。“活该。当初跟蒋坤好的时候多嚣张。”“现在蒋坤死了,靠山倒了,没人理她了。”“听说她勾引蒋坤的时候,蒋坤还没离婚呢。”
林漫站起来,推开走廊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她盯着窗外,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她转过头,看见陈放从急诊科方向走过来。白大褂,左手缠着纱布,右手插在兜里。脸色很平静,像没看见她一样。
陈放从她身边走过去,皮鞋踩在地砖上,没停。走了两步,停了一下,转过头。“没事吧?”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林漫盯着他,嘴张开,一个字没说出来。陈放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林漫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攥着抹布的手在抖。旁边的护士看着这一幕,有人小声说:“陈医生现在还理她?”“陈医生人好呗。换别人早不搭理了。”
林漫冲过去,一把推开护士站的玻璃门,撞开陈放办公室的门。陈放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病历,抬起头看着她。林漫喘着粗气,眼眶红着。“陈放,你刚才为什么问我‘没事吧’?你是看我笑话的?”陈放放下病历。“不是。随便问问。”
林漫往前走了一步。“你随便问问?我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被人赶走。你随便问问?”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当初欺负我妈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有今天?”
林漫脸白了。“你——你恨我?”
“不恨。不值得。”
林漫攥紧拳头。“陈放,你就是个窝囊废。你妈被人欺负,你不敢吭声。你被人打,你不敢还手。你转正了又怎样?你还是那个窝囊废。”
陈放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你说完了?说完出去。”
林漫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重重地摔上了。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又恢复了嘈杂。护士站的几个护士盯着林漫的背影,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摇了摇头。林漫走到楼梯口,推开防火门,走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秦若曦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她走到陈放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陈放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份病历。“你听见了?”“听见了。她骂你窝囊废,你不生气?”
陈放放下病历。“不生气。她说的对。以前的我,确实窝囊。”
秦若曦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不窝囊了。”
“我知道。”
秦若曦把病历放在桌上。“她辞职了。明天就不来了。”
陈放没说话。秦若曦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门关上了。
走廊尽头,林漫走出楼梯间,推开医院后门。外面阳光很亮,她眯着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车门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
“林漫?”
“你是谁?”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京城来的。韩氏集团。”林漫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韩氏集团副总裁助理”几个字。她抬起头。“韩氏集团找我干什么?”
“我们韩总有话跟你说。上车。”
林漫犹豫了一下,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了。车开出去。林漫攥着名片,指节发白。
陈放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盯着那辆黑色轿车开出医院大门。重瞳自动浮现,视线穿透车窗,看见林漫坐在后座,旁边坐着一个黑衣男人。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能看见他腰间的枪。闭上眼,重瞳消了。
手机震了。阿九发来一条消息:“陈医生,林漫上了韩家的车。要不要跟?”
陈放打了两个字:“跟。别打草惊蛇。”
阿九:“是。”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护士看见他,低头打招呼。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门开了,走进去,按下负一层。停车场灯管坏了一半,光很暗。他走到白色跑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陈放,你去哪?”
陈放打了几个字:“办事。”
苏婉清:“办什么事?”
陈放:“杀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