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罡的山庄静了下来。大厅里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杯盘狼藉,酒瓶空了两个。陈放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半杯茅台,没再喝。龙天罡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你收刘建国当徒弟,是好事。”龙天罡弹了弹烟灰,“他是江州医学界的老前辈,门生遍布全省。你收了他,等于收了他背后所有的人脉。”
陈放放下酒杯。“我没想那么多。他想学,我教。”
“这就是你的问题。想得太少。”龙天罡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现在是江州地下势力的老大,又是龙门的内门弟子。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不想,别人替你想。”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龙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龙天罡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很厚。他解开棉线,抽出一沓文件,推到陈放面前。
“这是我名下的一座商场。江州最繁华的地段,八层,年租金收入两千万。我送给你。”
陈放盯着那沓文件。“龙爷,我不能要。”
“你不要,我就捐了。捐给慈善机构,一分钱不剩。”
“您捐。我不拦着。”
龙天罡盯着他看了很久,把文件袋推到一边。“你这脾气,跟你爷爷一模一样。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自己扛。但你扛得住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五千万。够你花一阵子。你先拿着,不够再说。”
陈放盯着那张卡。“龙爷,我说了不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身边人的。你妈,苏婉清,秦若曦。哪个不需要花钱?”龙天罡把卡推到他面前,“你现在是老大,出门要排场,办事要打点。没钱,谁跟你?”
陈放沉默了很久,拿起那张卡。“行。我收。但我有个条件。”
“说。”
“商场我不要。钱我收。商场您留着,给需要的人。”
龙天罡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行。商场我留着。钱你拿着。”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这份是股权转让书。我名下还有一家投资公司,年利润三千万。你签字,公司归你。”
陈放盯着那份文件。“龙爷,您这是把家底都给我了?”
“我无儿无女,不给你给谁?”龙天罡把笔递过来,“签字。别废话。”
陈放接过笔,翻开文件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白。他盯着那片空白,笔尖悬在上面。
“龙爷,我签了字,这公司就是我的了。您以后怎么办?”
“我活不了几年了。钱花不完,留着也是浪费。”龙天罡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你签吧。我累了。”
陈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嘶的一声。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龙天罡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公司的事,你不用管。我让人替你管。你每个月拿分红就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黑了,院子的灯亮着,照在草坪上。
“陈放,你知道周知非为什么要杀苏婉清吗?”
陈放盯着他的背影。“因为他恨我。”
“不是恨你。是有人指使他。”龙天罡转过身,“我查过了。周知非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两百万。汇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境外。查不到源头。”
陈放攥紧拳头。“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猜,是京城的人。”
陈放站起来。“京城的人想杀苏婉清?”
“不是想杀苏婉清。是想杀你。杀苏婉清,是让你分心。分心了,就好对付。”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您觉得是谁?”
龙天罡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也不在意。“京城韩家。韩天佑被你打残了,韩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不敢动你,因为你是龙门的人。所以他们动你身边的人。”
陈放攥紧拳头。“韩家?韩战?”
“不一定。韩战这个人,心思深,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他手下的人会。”
陈放松开拳头。“不管是谁,查出来,我杀了他。”
龙天罡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以前没人动我身边的人。现在有人动了,我不能忍。”
龙天罡点头。“行。我帮你查。查出来,你动手。”
陈放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秦若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银针。她盯着陈放。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什么话?”
“查出来,我杀了他。”
陈放没说话。
秦若曦把银针收进袖口。“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陈放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大厅。院子里灯亮着,阿九的车停在门口。他坐进车里,秦若曦坐旁边,阿九发动车。
车开出去。陈放盯着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重瞳自动浮现,他盯着远处的黑暗,能看见黑暗中树叶的纹路。闭上眼,重瞳消了。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
“陈放,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放打了两个字:“马上。”
苏婉清:“好。我等你。”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阿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陈医生,回别墅?”
“回。”
车停在别墅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走进院子。客厅的灯亮着,苏婉清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裙,头发披着。她看见陈放,站起来。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闻了闻。“茅台。跟谁喝的?”
“龙爷。”
苏婉清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他找你什么事?”
“给了我一张卡。五千万。”
苏婉清手停了一下。“你收了?”
“收了。”
苏婉清收回手,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有钱了。打算怎么花?”
“不花。存着。”
苏婉清嘴角翘了一下。“你这个人,有钱都不会花。”她转身往楼上走。“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放跟在后面。两个人上楼,走进卧室。苏婉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龙爷给你钱,是让你办事。办什么事?”
“查周知非背后的指使者。”
苏婉清脸沉下来。“查到了吗?”
“没有。龙爷还在查。”
苏婉清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陈放,你听我说。周知非背后的人,不是普通人。他能花两百万杀我,也能花两千万杀你。你要小心。”
“我知道。”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从你差点死的那一刻起。”
苏婉清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很短,很轻。
“你今天晚上别走了。住这。”
陈放点头。苏婉清松开他,转身走进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的。陈放站在卧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金色纹路从手指退到手腕,灭了。重瞳自动浮现,视线穿透浴室的门,看见苏婉清站在花洒下面。他闭上眼,重瞳消了。
坐在床沿上,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黑色的,没有标志,没有卡号。他把卡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震了。龙天罡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周知非背后的指使者,是京城韩家的人。韩天宇。”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确定?”
龙天罡:“确定。汇款账户虽然注册在境外,但最终指向韩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
陈放攥紧手机。“韩天宇在哪?”
龙天罡:“在京城。韩家老宅。”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浴室的门开了,苏婉清走出来,头发湿着,披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穿着睡裙,很短,刚过大腿根。她走到陈放面前,仰起头。
“谁的消息?”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