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酒吧门口闪了半夜。陈放推开门，重金属音乐从里面涌出来，震得耳膜发胀。舞池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扭在一起，灯光扫过来扫过去，红的蓝的紫的。他穿过人群，走到吧台前。秦若曦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三个空酒杯和一个半满的杯子。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散着，脸很红。
他坐到她旁边。“你喝了多少？”
秦若曦转过头，眯着眼盯着他。“三杯长岛冰茶。一杯马天尼。”
陈放盯着那四个杯子。“你从来不喝酒。”
“今天想喝。”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不稳，酒洒了一些在吧台上。她用纸巾擦了擦，擦了两下才擦干净。“我升职了。副院长。下周上任。”
“恭喜。”
秦若曦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不像笑，更像叹气。“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这个位子，是白玉京帮我拿的。他打电话给卫生局局长，说了一句‘秦若曦该提副院长了’，局长就连夜批了。”她盯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我这辈子，什么都靠他。上大学靠他，进医院靠他，升职靠他。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靠自己是急诊科主任。”
“急诊科主任也是他安排的。毕业那年，他让人把我分配进仁济医院。三年提主治，五年提副主任，七年提主任。每一步，都有人替我铺好。”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杯子重重地砸在吧台上。“我就像个提线木偶。线在他手里，他动一下，我动一下。”
陈放从她手里拿过杯子，放在吧台上。“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秦若曦甩开他的手。“我不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那房子太大了，大得吓人。每次回去，我都把所有的灯打开。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全打开。亮得像个白天，但心里还是黑的。”她盯着陈放的脸。“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人住在两百平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放纵有体会。“知道。”
“你知道？你跟你妈住在一起，你有苏婉清，你有一堆人围着你转。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大了，旁边几个人转过头看。她不在乎，继续盯着陈放。“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仁济医院吗？不是因为白玉京。是因为你。”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
“因为你爷爷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父亲，说萧家最后一个血脉在江州，让我父亲照看。我父亲把这事交给了我。”她伸出手，手指戳着陈放的胸口。“我守了你七年。七年。你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怕你出事。你实习的时候，我托关系把你安排进仁济。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比你还难受。你知道吗？”
陈放攥紧拳头。“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是你的护脉者？说我这辈子就是为你活的？说了有什么用？”她收回手，靠在吧台上。“你身边有苏婉清。她比我漂亮，比我有钱，比我主动。你选她是正常的。”
“我没选她。”
“你没选她，但你住她家。”
陈放没说话。秦若曦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吧台。陈放伸手扶她，她推开他的手。“别碰我。我自己能走。”她走了两步，差点摔倒。陈放扶住她，这次她没推开，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她身上有酒味，混着香水味。
“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说了不回去。”
陈放扶着她走出酒吧。冷风灌进来，秦若曦打了个寒颤，往他怀里缩了缩。她的车停在路边，白色跑车，车灯没关。陈放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开了车门，扶她坐进副驾驶。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
“去哪？”
“随便。开哪算哪。”
陈放把车开上主路。秦若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湖边。湖面很静，没有风，月光照在水面上。秦若曦睁开眼，盯着湖面。
“这是哪？”
“不知道。你让我开哪算哪。”
秦若曦盯着湖面看了很久。“陈放，你恨我吗？”
“不恨。”
“你应该恨我。我骗了你七年。”
“你没骗我。你只是没说。”
秦若曦转过头盯着他的脸。“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善良的人容易吃亏。”
“我不怕吃亏。”
秦若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苏婉清说得对，你这人脸太硬。摸起来硌手。”
陈放抓住她的手。“你喝多了。”
“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清醒了七年，从来没这么清醒过。”她抽回手，推开车门下车，走到湖边。湖风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站在那，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头。
陈放下车，走到她身后。“回去吧。太晚了。”
秦若曦转过身，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陈放，你亲我一下。”
陈放愣住。“你喝多了。”
“我说了没喝多。”她踮起脚尖，嘴凑过来。陈放没躲，也没动。她的嘴唇贴在他嘴唇上，很凉，带着酒味。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她没有推开。两个人站在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走吧。送我回去。”
陈放盯着她的脸。“你确定？”
秦若曦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陈放坐进驾驶座，车开出去。
秦若曦盯着窗外。“刚才的事，忘了吧。”
“忘不了。”
她没说话。车停在她家楼下。秦若曦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陈放，你上去坐坐？”
陈放下车，跟着她上楼。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家门外，秦若曦掏钥匙开门，手还在抖，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门开了，她走进去，没关门。
陈放跟进去。门关上了。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秦若曦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他。
“你今天晚上别走了。”
陈放走到她身后。“你确定？”
秦若曦转过身，伸手搂住他脖子。“确定。”
两个人倒在沙发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睫毛在颤。陈放低头盯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她锁骨下面那颗痣。在这暧昧的时刻，手机却震了。
陈放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婉清”三个字。他盯着那个名字，没接。秦若曦睁开眼。
“接吧。”
陈放接起来。苏婉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陈放，你在哪？怎么还不回来？”
陈放沉默了两秒。“在秦若曦家。她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你今晚还回来吗？”
“不回了。”
苏婉清又沉默了很久。“行。你陪她吧。”电话挂了。
陈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秦若曦盯着他的脸。“你回去。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你也是一个人。”
秦若曦没说话。陈放伸手搂住她，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躺在沙发上，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她闭着眼，呼吸很均匀。他盯着天花板，重瞳自动浮现，视线穿透天花板，看见楼上的人在睡觉。他闭上眼，重瞳消了。
“陈放。”
“嗯。”
“你以后别跟苏婉清来往了。”
陈放沉默了很久。“我做不到。”
秦若曦睁开眼，盯着他的脸。“你做不到，就别碰我。”
陈放松开手。秦若曦从他怀里坐起来，站起来，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陈放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
“陈放，你今晚住她家，我不生气。但你明天必须回来。”
陈放打了两个字：“知道。”
苏婉清：“你跟她睡了吗？”
陈放：“没有。”
苏婉清：“为什么？”
陈放：“因为她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