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回,陈放才从沙发上摸到它。凌晨一点,屏幕上写着秦若曦的名字,他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吵,音乐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陈放,你来接我……我在夜色……”电话挂了。他回拨过去,没人接。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上外套。苏婉清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没敲门,直接下楼。阿九的车不在门口,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夜色酒吧。”
车开出去。陈放盯着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十七滴变成了十八滴,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一下。重瞳自动浮现又消了——自从天眼开了以后,这些异象越来越频繁,控制力在减弱,不是什么好兆头。
夜色酒吧在江州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霓虹灯管拼出两个字,红的绿的交替闪。陈放推开门,热浪混着音乐扑面而来。舞池里人贴着人,男的女的扭在一起,灯光扫过来扫过去,看不清脸。他穿过人群,走到吧台前,扫了一圈。角落里坐着秦若曦,旁边两个男人正凑过去跟她说话。
她穿着一件黑色短裙,露着肩膀和后背,头发散着,化了浓妆,眼线往上挑,嘴唇涂着暗红色。跟白天在医院判若两人。面前摆着三个空酒杯,手里还端着一个,酒已经洒了一半,她没喝,盯着杯子发呆。
陈放走过去,那两个男人转过头,一个个子高的伸出手臂挡在他面前。“兄弟,排队。”
陈放盯着他。“让开。”高个子没让,另一个矮的站起来,推了陈放一把。陈放伸手抓住他手腕,轻轻一拧,矮个子疼得脸都拧了。高个子一拳砸过来,陈放偏头躲开,伸手拿起吧台上的玻璃杯,五指一攥,杯子碎了,玻璃碴子从指缝掉下来,叮叮当当。高个子盯着他的手,瞳孔缩了一下,拉着矮个子走了。
陈放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坐到秦若曦旁边。秦若曦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你来了。”她把酒杯举到他面前。“陪我喝一杯。”
“你喝多了。别喝了。”陈放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放在吧台上。秦若曦没拦,趴在吧台上,脸贴着胳膊,盯着他。“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喝酒吗?”
“不知道。”
“我升职了。副院长。下周一上任。”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我打电话给我爸,说爸我升职了。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哦。就一个字。哦。”她坐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举到陈放面前。屏幕上那条通话记录只有几十秒。“几十秒。他跟我说话,从来不超过一分钟。”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爸不关心你?”
“他关心我弟弟。我弟弟在国外读书,他每天打三个电话。我?一个星期打一次不错了。”她把手机扔回包里,端起吧台上另一杯酒,一口喝完。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黑色短裙上,她也不擦。“我是女儿。女儿没用。女儿迟早要嫁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才是自己家的根。”
陈放从她手里拿过空杯子。“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秦若曦推开他的手。“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让我多待一会儿。”她从高脚凳上下来,腿软了一下,扶住陈放的肩膀。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口。“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难闻。”
“职业病。”
秦若曦笑了一声,推开他,摇摇晃晃往舞池里走。陈放跟在后面,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秦若曦,你不能再喝了。”
她转过身,仰起头盯着他的脸。“你叫我什么?”
“秦若曦。”
“你以前叫我若曦。为什么现在不叫了?”她伸手戳着他胸口。“因为你有了苏婉清。你怕她生气。”
陈放没说话。秦若曦甩开他的手,转身往舞池里走。走了两步,高跟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陈放冲过去扶住她,她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我送你回去。别闹了。”
秦若曦趴在他肩膀上,没再挣扎。陈放扶着她走出酒吧,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往他怀里缩了缩。她的车停在路边,他开了车门扶她坐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座,车开出去。
秦若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你开空调。好热。”
陈放开了空调,冷风吹出来。秦若曦伸手扯了扯领口,“还是热。”她开始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陈放从后视镜里看见,伸手按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热。喘不上气。”她推开他的手,继续解。第三颗扣子解开,领口敞开了,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黑色短裙的拉链在侧面,她伸手去拉。
陈放把车靠边停了,转过头盯着她。“秦若曦,你清醒一点。”
她抬起头,眼睛半睁着。“我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她的手搭在拉链上没动。“陈放,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当初没有主动一点。我要是主动一点,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陈放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眶红了,没哭。睫毛膏有点晕开,眼下面黑了一小片。他伸手帮她擦掉,手指碰到她脸颊,滚烫的。
秦若曦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手好凉。好舒服。”
陈放抽回手。“你家到了。我送你上去。”
秦若曦盯着他看了几秒,推开车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歪歪扭扭,走出一串之字。陈放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扶她。电梯里,秦若曦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灯管很亮,白光刺眼,她眯着眼。“陈放,你恨我吗?”
“不恨。”
“你应该恨我。我骗了你七年。”
“你没骗我。你只是没说。”
电梯到了。秦若曦掏出钥匙开门,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门开了,她走进去,鞋也没换,直接走到沙发前,整个人摔上去,趴着不动了。
陈放关了门,走到她面前。“你睡吧。我走了。”
秦若曦从沙发上翻过身,面朝他。短裙下摆卷到大腿根,她也不拉。“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陈放盯着她。“你怕什么?”
“怕黑。怕一个人。怕死了没人知道。”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留下来。等我睡着了再走。”
陈放坐到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秦若曦的手还攥着他袖子,没松。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
“陈放。”
“嗯。”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来?”
“你打电话了。”
“我要是没打电话呢?”
陈放沉默了几秒。“我也会来。”
秦若曦攥紧他的袖子。“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
秦若曦没说话。陈放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袖子。他轻轻把她的手掰开,站起来,从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她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际,短裙的拉链还开着,露出后背一大片皮肤。
陈放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肩膀,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光很白。他走进电梯,靠在墙上,闭上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十八滴变成了十九滴。金色纹路从手指退到手腕,灭了。重瞳自动浮现,他盯着电梯门,能看见门后面钢索的纹路。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
“陈放,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放打了两个字:“马上。”
苏婉清:“秦若曦又喝醉了?”
陈放:“嗯。”
苏婉清:“你送她回家了?”
陈放:“嗯。”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你今晚还回来吗?”
陈放:“回。”
苏婉清:“好。我等你。”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大厅里空荡荡的,灯灭了一半。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阿九坐在驾驶座,摇下车窗。“陈医生,秦主任没事吧?”
“没事。喝多了。”
阿九拉开车门。陈放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