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城西居民楼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围了一圈人,警察、法医、邻居,交头接耳。陈放掀开警戒线走进去,刘建国站在楼道口,脸白得像纸,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弹。
“陈医生,你来了。”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六层楼,一共二十四户,死了二十三个。还有一个在医院抢救,估计也够呛。”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活着的那个在哪?”
“市中心医院ICU。还没醒。”
陈放走进楼道。灯还亮着,白光刺眼。一楼第一户门开着,门口贴着封条,他撕开封条推门进去。客厅里倒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不大。没有外伤,没有血迹,表情平静,嘴角往上翘,像在笑。他蹲下来盯着男人的脸,天眼运转,丹田里有黑气。跟之前那十二具尸体一模一样。尸油蛊。
他站起来,走出这户,上二楼。第二户门也开着,倒着三个人,老人、中年妇女、小孩。小孩嘴角还挂着口水,干了,白色的一小片。丹田里都有黑气。三楼、四楼、五楼、六楼,每一户都一样。二十三个人,全中了尸油蛊。
陈放走到楼下,刘建国迎上来。“查出来了?”
“尸油蛊。跟昨天那十二个人一样。”
刘建国攥紧拳头。“巫神教干的?”
“应该是。”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他们在江州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他们能在同一时间给二十多个人下蛊,说明他们的人不少。”
刘建国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王局,请求支援。对,江州可能潜伏着一个犯罪团伙,很危险。需要特警。”
陈放等他挂了电话。“刘队,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法医已经在验了。”
“别验了。验不出来。蛊虫怕光,把尸体搬到太阳底下暴晒,蛊虫会从丹田里爬出来。但暴晒以后,尸体会腐烂得很快,三天之内必须火化。”
刘建国点头。“行。我安排。”
陈放转身要走,刘建国叫住他。“陈医生,你小心。巫神教的人盯上你了。”
“我知道。”
陈放坐进车里。秦若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去哪?”
“案发地。第一起灭门案那栋楼。”
“去那干什么?”
“查线索。凶手在现场一定会留下痕迹。”
车开出去。陈放盯着窗外,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重瞳自动浮现,他没压,盯着路边的树。能看见树皮下面有虫子在爬,白色的,很小的幼虫。他闭上眼,重瞳消了。控制力在慢慢恢复。
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白墙,漆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门口贴着封条。陈放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冷气,不是温度低,是另一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天眼自动运转,视野里整栋楼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很浓,从地板缝里往外冒,从墙缝里往外钻,从天花板上往下沉。雾气在客厅中间汇聚,形成一个旋涡,中心黑得发亮。
秦若曦站在门口没进来。“好重的阴气。”
陈放转身盯着她。“你能看见?”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皮肤发紧后脊背发凉。”她顿了顿。“你看见了?”
“灰色的雾。从地板、墙壁、天花板往外冒。客厅中间有一个旋涡,中心是黑的。”
秦若曦攥紧银针。“这不是尸体腐烂产生的阴气。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陈放走到客厅中间,伸手去碰那个旋涡。手指伸进去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窜,冻得他手臂发麻。金色纹路猛地亮起来,金光从手腕炸开,把阴气逼退了半尺。他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发黑。
“有毒。”
秦若曦冲过来抓住他的手。“什么毒?”
“不知道。不是蛊毒,是另一种。”陈放盯着指尖的黑斑。传承记忆涌出来——曼陀罗毒。灭绝数百年的奇毒,传说来自西域。中毒者无药可解,死后尸体不腐,但会散发毒气。触之者皮肤溃烂,三日之内必死。
秦若曦脸白了。“曼陀罗?不是说失传了吗?”
“有人又把它炼出来了。”
陈放从兜里掏出龙纹针,刺破指尖。黑血挤出来,挤了好几滴才变成红色。金色纹路从手指往手臂上爬,金光在体内游走,把残留的毒素逼到指尖。他又挤了几滴血,血色正常了。皮肤上的黑斑消了。
秦若曦松开他的手。“你没事了?”
“没事。龙魂血脉能解毒。但普通人不行。”陈放盯着客厅中间那个旋涡。“这东西不能留。必须处理掉。”
“怎么处理?”
陈放从兜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铺在地上,画了一道符。符成,黄纸上的朱砂字迹发着金光。他把符纸贴在旋涡中心,金光炸开,灰色的雾气被金光吞噬,旋涡散了。地板上的黑斑也消了,露出水泥本来的颜色。
秦若曦盯着那张符纸。“你画的什么符?”
“净秽符。驱散阴气,净化污秽。”
符纸烧成灰烬,灰烬从地上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陈放站起来。整栋楼的阴气散了,温度恢复正常。
秦若曦盯着他的脸。“你脸色很差。”
“真气消耗太大。”陈放从兜里掏出万年灵芝咬了一口,嚼碎咽下去。胃里升起一股热气,往丹田里涌。液态真气从二十二滴变成了二十三滴。金色纹路从手指退到手腕,灭了。
两个人走出楼。阳光照在脸上,很暖。陈放盯着那栋楼,天眼运转,楼里已经没有阴气了。一片空荡荡,只剩下死寂。
手机震了。刘建国打来的。
“陈医生,医院那个活着的,醒了。”
陈放攥紧手机。“他说什么了?”
“他说,有个穿黑袍的老人进过他家的门。老人走以后,他就睡着了。醒来就在医院了。”
陈放盯着那栋楼。“黑袍老人?长什么样?”
“他说看不清。脸被帽子遮住了。只记得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头刻着一条蛇。”
陈放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秦若曦盯着他。
“巫神教教主?”
“不是。教主死了。是另一个人。长老级别的人物。”
秦若曦攥紧银针。“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来江州的,不止一个。”
两个人坐进车里。车开出去。陈放盯着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
“陈放,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陈放打了两个字:“不回。”
苏婉清:“为什么?”
陈放:“办案。”
苏婉清:“什么案?”
陈放:“命案。”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你小心。”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秦若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苏婉清?”
“嗯。”
“她担心你?”
“嗯。”
秦若曦没说话。车停在医院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急诊科。走廊里的灯亮着,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手机震了。刘建国又打来了。
“陈医生,又出事了。城北一栋居民楼,整栋楼的人全死了。二十多个人,死因跟之前一样。”
陈放攥紧手机。“我马上到。”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秦若曦跟在后面。
“巫神教在屠城。”
“他们不是在屠城。他们是在逼我出来。”
陈放坐进车里,车开出去。他盯着窗外。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重瞳自动浮现,盯着远处的天空。云很厚,遮住了太阳。天暗了。
“要下雨了。”秦若曦说。
陈放盯着那片云。“不是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