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城北居民楼楼下。警戒线拉了两层，外面围了几十个人，警察在维持秩序。陈放掀开警戒线走进去，刘建国站在楼门口，脸色比之前更差了。眼圈发黑，嘴唇发干。
“陈医生，整栋楼十二户，死了三十一个人。跟之前一样，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陈放没说话，走进楼道。灯还亮着，白光刺眼。一楼第一户门开着，他走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着，阳光照不进来。阴冷，比外面低了至少好几度。他蹲下来摸了摸地板，很凉，像是从地底往上渗的冷。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但屋里还是冷。那股冷气从地板缝里往外冒，跟之前那栋楼一模一样，但更浓。
他走出这户，到院子里。楼前面的空地铺着地砖，但地砖缝隙里长着草。草是黄的，不是绿的，蔫头耷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毒死了。他蹲下来抠了一块泥土，土是黑的，不是正常的黑土，是墨一样黑，捏在手里黏糊糊的，有一股臭味，不是腐烂的臭，是化学药品的那种刺鼻味道。
秦若曦走到他身边。“土有问题？”
“有毒。曼陀罗的毒渗到土里了。”陈放把土扔掉，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这栋楼建在极阴之地上。阳光照不进来，风也吹不进来。阴气常年聚集在地底，散不出去。有人利用这个地方炼毒。”
刘建国走过来。“极阴之地？什么意思？”
“风水上的说法。地势低洼，四周高中间低，像个锅底。阳气进不来，阴气出不去。这种地方最适合养蛊炼毒。”
刘建国脸白了。“那怎么办？”
“挖。把地底的东西挖出来。”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叫几个人来，带铁锹。”
几个警察从车上拿下铁锹，开始挖。地砖撬开，下面的土很松，一锹下去就是一个深坑。越往下挖土越黑，臭味越浓。挖了半米深，铁锹碰到硬东西，叮的一声。警察蹲下来用手扒开土，露出一块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很大，表面很光滑，不像天然的。
“继续挖。”
几个人围着那块石头往下挖。石头越露越大，不是石头，是雕刻。眉眼、鼻子、嘴唇，轮廓慢慢显现出来。是一个佛头。很大，比人还高。佛头朝下，埋在地里，脸朝着地底。警察把佛头周围的土清理干净，露出整张脸。佛头侧躺着，眼睛半闭着，嘴角往上翘，在笑。但那个笑不是慈悲的笑，是诡异的笑，嘴角翘的弧度太大，几乎裂到耳根。像在嘲笑，又像在冷笑。
刘建国盯着那张脸。“这是佛？怎么笑得这么瘆人？”
秦若曦攥紧银针。“这不是佛，是魔。”
陈放蹲下来盯着佛头的眼睛。天眼运转，佛头表面笼罩着一层黑气，很浓，从石头的毛孔里往外渗。黑气在空气中凝聚，变成一条条细线，往四周扩散。整栋楼的阴气，就是从这尊佛头发出来的。
“这尊佛头是曼陀罗毒的源头。有人用它来炼毒。毒气从佛头渗到土里，从土里渗到地基，从地基渗到整栋楼。住在楼里的人，长期吸入毒气，体内积累了毒素。等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突然发作，心脏骤停。”
刘建国攥紧拳头。“谁干的？”
“不知道。但能把这么大一尊佛头埋在这里，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至少需要几十个人，还要有大型机械。”
刘建国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王局，城北这栋楼地底下挖出一尊佛头。对，很大。怀疑跟命案有关。需要支援。”
陈放站起来，走到佛头侧面。佛头的脖子以下还埋在土里，不知道下面连着多大一尊佛身。他伸手摸了摸佛头的耳朵。石头很凉，但不是普通的凉，是刺骨的凉，像摸到冰块。
秦若曦走过来。“你怀疑这尊佛头是巫神教埋的？”
“巫神教没有这个能力。这么大一尊佛头，至少几吨重。从雕刻到运输到埋设，需要大量资金和人手。巫神教虽然势力不小，但还没到这个程度。”
“那你觉得是谁？”
陈放盯着佛头那张诡异的笑脸。“韩家。只有韩家有这个财力和势力。”
秦若曦脸白了。“韩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杀我。他们在江州埋了这尊佛头，炼制曼陀罗毒。毒气扩散，整栋楼的人都会死。死了人，警方会查。查来查去，会查到我头上。因为我是江州地下势力的老大，他们可以把罪名嫁祸给我。”
刘建国走过来。“陈医生，这尊佛头怎么处理？”
“吊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封存。这是证据。”
刘建国点头，拿起对讲机安排吊车。陈放走到楼后面，院子角落有一棵槐树，树已经枯死了，树干发黑，树皮开裂。他盯着那棵树，天眼运转，树根下面也有黑气。
“秦若曦，你过来。”
秦若曦走过来。“怎么了？”
“这棵树下面也埋着东西。”
几个警察过来挖。挖了半米深，挖出一个陶罐，跟之前在城东那个房间里发现的一模一样。罐口封着红布，打开，里面装着半罐黑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虫卵。尸油蛊。
刘建国走过来盯着那个陶罐。“这也是证据？”
“对。收好。”
刘建国让人把陶罐装进证物袋。吊车到了，几个工人用钢丝绳绑住佛头，起重机慢慢吊起来。佛头离开地面的瞬间，整栋楼震了一下。墙上的裂缝变宽了，窗户玻璃碎了两块，哗啦一声。
秦若曦盯着那栋楼。“楼要塌了？”
“不会。但地基松了。这栋楼不能住人了。”
佛头被吊到卡车上，用帆布盖住。刘建国走过来。“陈医生，接下来怎么办？”
“查。查这尊佛头的来源。哪里的石料，哪个雕刻师的手艺，哪个公司运输的。查到源头，就能查到幕后黑手。”
刘建国点头。“我让人去查。”
陈放转身要走，刘建国叫住他。“陈医生，你小心。能埋这么大一尊佛头的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
陈放坐进车里。秦若曦坐旁边，阿九发动车。
“陈医生，去哪？”
“回医院。”
车开出去。陈放盯着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重瞳自动浮现，他盯着远处的天空。云散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放，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放打了两个字：“晚上。”
苏婉清：“好。我给你做饭。”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秦若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苏婉清？”
“嗯。”
“她挺关心你的。”
“嗯。”
秦若曦没说话。车停在医院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急诊科。走廊里的灯亮着，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手机震了。刘建国发来一条消息。“陈医生，佛头的来源查到了。石料来自云南，雕刻师是缅甸人。运输公司是境外注册的，查不到具体信息。”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继续查。查缅甸那个雕刻师。”
刘建国：“是。”
陈放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重瞳自动浮现，他闭上眼压回去。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二十三滴变成了二十四滴。
窗外，阳光很亮。那尊佛头被帆布盖着，躺在卡车上。佛头的眼睛半闭着，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阴森。佛头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现在被挖出来了。但它带来的阴气还没散。整栋楼还笼罩在灰色的雾气里，等着人去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