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发动了，佛头被帆布盖着运往证物中心。陈放站在楼下盯着那个被挖出的大坑，坑底还有残留的黑气，一丝一丝从土里往外冒，像头发丝。天眼运转到极致，黑气的源头不是佛头，是佛头下面更深的地方。
“陈医生，走吧。”刘建国走过来。
陈放没动。“再等一会。”他走到坑边跳下去。坑很深，没过头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坑底的土，土是湿的，黏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手指插进土里，碰到一个硬东西，木板。扒开土，露出一块木板，很旧，颜色发黑，边缘已经腐烂了。他用力一掀，木板碎成几块，露出一个黑洞。
阴风从洞里灌出来，冰凉刺骨。
秦若曦冲到坑边，低头盯着那个洞。“这是什么？”
“地窖。有人在地下挖了地窖。”陈放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照。洞很深，看不到底。“我下去看看。”
“你不能下去。下面有毒气。”
陈放从兜里掏出一块纱布，用矿泉水浸湿，蒙住口鼻。“我屏住呼吸，撑不了多久。”纵身跳下去。
洞很深，落地时腿震得发麻。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四周，是一个地窖，不大，十几平米。墙上嵌着石砖，砖缝里长着黑色的霉斑。地窖中间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已经腐烂了，黑乎乎一团，散发着腐臭味。石床旁边放着一件衣服，是人穿的衣服，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一条红色的蛇，蛇头在胸口，蛇尾绕到后背。巫神教长老的袍子。
陈放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袍子一角，袍子很轻，像纸一样薄，一碰就碎。袍子下面压着一个陶罐，很小，拳头大，罐口封着红布。他打开红布，罐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粉末，很细，在手电筒的光下发着暗光。传承记忆涌出来——曼陀罗毒的原液。金色粉末是解药，但解药只有这一罐。
他把陶罐放下，站起来。地面是泥土的，但颜色不对，是黑色的，墨一样黑，踩上去鞋底黏糊糊的。整间地窖的地面全是这种黑土，毒液已经渗到土里，渗到墙里，渗到整栋楼的地基里。
石床后面还有一扇门，木头的，很矮，只有半人高。他弯腰推开门，门后是一条通道，很窄，只能侧身走。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通道很长，看不到尽头。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一条蛇，蛇盘成一圈，蛇头咬着蛇尾。蛇眼睛是绿色的，在手电筒的光下发着光。壁画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陈放侧身走进通道。走了一段路，通道变宽了，能直起腰。壁画上的蛇越来越多，一条缠着一条，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墙壁上开始出现文字，不是汉字，是苗文。传承记忆里没有苗文的记载，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文字里藏着恶毒的东西。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铁门，锈迹斑斑。他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用肩膀撞，铁门开了，门后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中间放着一口棺材，石头的，很大，棺材盖半开着。他走过去用手电筒照进棺材里，棺材是空的，没有人，没有尸体。棺材内壁刻满了符文，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在手电筒的光下像活的一样。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在碎石上。
陈放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一张脸贴在面前，离他的脸不到一拳。脸色惨白，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像蜡像。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嘴张开，嘴唇是黑色的，牙齿是黄的，牙龈在流血。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纹路，黑色的，像蛛网，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纹路在蠕动，像虫子在他脸上爬。
陈放往后一仰，后背撞上棺材。右手从袖口抽出龙纹针，一针刺向那张脸的眉心。针尖刺进去，没有血，没有肉，像刺进一块木头。那张脸的嘴张得更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不是人发出的，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石室外面传来尖啸，一根银针从通道口飞进来，钉在那张脸的太阳穴上。针身穿透颅骨，从另一侧穿出。那张脸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不动了。
秦若曦从通道口冲进来，手里攥着另一根银针。“你没事吧？”
陈放低头盯着地上那具尸体，说尸体不准确，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死人一样的脸上，黑色的纹路蠕动得更快了，像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陈放蹲下来翻开尸体的眼皮，没有眼球，眼眶里是空的，但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天眼运转，能看见眼眶深处有一条小蛇，白色，半透明，盘在颅腔里。
“他中了蛊。尸油蛊。蛊虫已经控制了大脑。他活着，但跟死了没区别。”
秦若曦盯着那张脸。“他是谁？”
“巫神教的人。可能是在这里炼毒的。”
陈放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棺材内壁的符文在发着暗红色的光，他把手伸进去，符文猛地亮了一下。天眼运转，能看见符文里藏着能量，很邪恶，很强大，不是普通人的力量，是养蛊炼毒的核心。
“这口棺材是炼毒的法器。曼陀罗毒就是从这口棺材里炼出来的。”
秦若曦走到他身边。“毁了它。”
陈放从兜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画了一道符。净秽符，比之前用的那道更复杂，笔画更多。符成，他把符纸贴在棺材内壁上。金光炸开，符文被金光吞噬，暗红色褪去，变成灰白色。棺材内壁裂开几道缝，裂缝往四周扩散，棺材碎了。
整间石室震了一下。天花板上掉下灰尘，地面裂开一道缝。
“快走。这里要塌了。”
陈放抓住秦若曦的手腕，往通道跑。身后传来轰隆声，石室的顶塌了，碎石堵住了通道。两个人跑出通道，跳进地窖。陈放托起秦若曦把她推上去，自己抓住坑沿翻身上去。整栋楼震了一下，墙上的裂缝变宽了，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
刘建国冲过来。“怎么了？”
“地窖塌了。下面有个石室，是巫神教炼毒的地方。”
刘建国拿起对讲机。“叫消防来，加固这栋楼。”
陈放盯着那个坑，坑里的黑气散了，泥土的颜色从黑色变成灰色，毒性减弱了。陶罐和蛇纹袍子还在地窖里，他没来得及带出来。刘建国让人下去，把东西捞上来。一个警察系着安全绳下到坑底，把陶罐和袍子装进证物袋，拉上来。
刘建国盯着那个陶罐。“这是解药？”
“对。曼陀罗毒的解药。只有这一罐。”陈放把陶罐递给他。“收好了。别弄丢。”
刘建国双手捧着陶罐，小心翼翼装进证物箱。
陈放转身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脸上盖着白布。秦若曦掀开白布的一角，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纹路已经不蠕动了，整个人像一具干尸。
“他死了。”
“蛊虫离体了。”陈放翻开尸体的眼皮，眼眶里的白色小蛇不见了。“蛊虫跑到了别的地方。”
秦若曦脸白了。“跑到哪了？”
“不知道。但一定在江州某个人体内。”
陈放站起来，盯着对面的居民楼。楼已经空了，人都死了。阳光照在楼上，拉着长长的影子。
手机震了。刘建国打来的。“陈医生，又出事了。城东一栋居民楼，整栋楼的人全死了。跟之前一样。”
陈放攥紧手机。“我马上到。”
他坐进车里，秦若曦坐旁边，阿九发动车。陈放盯着窗外，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重瞳自动浮现，盯着远处的天空。阳光很亮，但照不进心里。蛊虫跑了，跑到另一个人体内。那个人还活着，还在江州的某个角落。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但蛊虫会吃光他体内的气血，会让他变成另一具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