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不知道多少下,陈放从沙发上坐起来。窗外天刚蒙蒙亮,屏幕上是秦若曦的名字。接起来,她的声音很急。“环城路大巴翻车,三十多个伤员往医院送。人手不够,你快来。”电话挂了。
陈放站起来,白大褂挂在衣架上,他抓过来套上,左臂的纱布还没拆。苏婉清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裙,头发散着。“出什么事了?”
“车祸。我去医院。”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白大褂领子。“你小心。”
陈放点头,拉开门走了。
阿九的车停在门口,发动机响着。陈放坐进去,车开出去。阿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陈医生,环城路大巴翻车,三十多人受伤。救护车已经到了,重伤员往仁济送。”
“知道了。”
车停在医院门口。急诊科走廊里全是人,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家属在哭,医生在喊。秦若曦站在分诊台后面,白大褂上溅了血。她看见陈放,走过来。
“你来了。跟我上车,去现场。重伤员还在路上,但有一个孩子卡在车里,消防队正在破拆,需要医生现场处理。”
两个人坐进救护车,警灯亮了,车开出去。秦若曦盯着窗外。“现场情况不太好。大巴翻进沟里,车头变形,司机当场死亡。乘客大部分被救出来了,但有个孩子被钢筋穿胸,卡在座位上,消防队不敢动。”
陈放攥紧拳头。“钢筋穿胸?”
“对。从左胸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孩子还活着,但不敢移动,一动就可能伤到心脏。”
车停在环城路上。现场一片狼藉,大巴侧翻在路边的沟里,车头撞扁了,玻璃碎了一地。消防队员正在用切割机破拆,火花四溅。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围了不少人。
陈放掀开警戒线走进去。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伸手拦住他。“同志,里面危险,不能进。”
“我是医生。”
警察摇头。“医生也不能进。消防队正在作业,闲人免进。”
秦若曦从后面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举到警察面前。本子上贴着一张照片,盖着钢印,陈放没看清是什么,但警察的脸色变了,立正敬了个礼。
“首长好。”
秦若曦收起本子。“我可以进去了?”
警察让开路。秦若曦走在前面,陈放跟在后面。消防队的人正在切割大巴的车顶,火花溅到地上,嗤嗤冒烟。一个消防队长走过来。
“秦主任,孩子卡在第三排,钢筋穿过胸口,我们不敢动。怕伤到心脏。”
陈放从车窗爬进去。车厢里一片狼藉,座椅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第三排座位上坐着一个孩子,七八岁,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一根钢筋从左胸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把他钉在座位上。血从伤口往外渗,座椅被染红了。
孩子还睁着眼,瞳孔散了,盯着天花板。嘴张开,发出微弱的声音。“妈妈……妈妈……”
陈放蹲下来,伸手搭在孩子手腕上。脉搏很弱,跳几下停一下。天眼运转,胸腔里的经络图铺开——钢筋从肋骨间隙穿进去,尖端离心脏只有几毫米。心脏还在跳,每次跳动都碰到钢筋,再深一点就会刺穿心包。
“需要马上手术。在这做。”
消防队长愣住。“在这?手术室都没有,怎么做?”
“就地做。把车顶切开,把座位拆下来,连人带座位一起抬出去。抬的时候不能晃,钢筋不能动。”陈放盯着消防队长。“能做到吗?”
消防队长咬了咬牙。“能。”
几个人开始切割车顶。火花四溅,陈放挡在孩子面前,用手护住他的脸。秦若曦从车窗递进来一个急救箱,陈放打开,拿出纱布和止血带,给孩子包扎伤口。血止不住,从纱布里往外渗。
他从袖口抽出龙纹针,刺进孩子胸口的膻中穴。金光顺着针身往里钻,止血。伤口周围的血管收缩了,血流量变小了。
秦若曦在外面喊。“车顶切开了。把孩子抬出来。”
几个人把座椅从车上抬下来,轻拿轻放,不敢晃。座椅放在担架上,四个消防队员抬着,一步一步往外走。陈放跟在旁边,手按在孩子手腕上,一直摸着脉搏。
脉搏越来越弱。天眼运转,能看见钢筋的尖端贴着心脏,每次心跳都蹭一下。心包已经破了,血在往胸腔里渗。再等下去,心脏会被钢筋刺穿。
“放地上。马上手术。”
担架放在路边。陈放从急救箱里拿出手术刀,切开孩子胸口的皮肤。皮下组织,肌肉,肋骨。钢筋露出来了,银白色,沾满了血。他用钳子夹住钢筋,用力一拔,钢筋出来了。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秦若曦递过来纱布,他按住伤口。血止不住,从他指缝往外冒。天眼运转,能看见心脏上的破口在往外喷血。他用左手按住心脏,右手的龙纹针刺进心脏边缘。金光灌进去,破口开始收缩。血流量变小了,从喷射变成涌出,从涌出变成渗出。
他松开左手,伤口不流血了。
心脏还在跳,比刚才有力了。脉搏从微弱变成正常。孩子嘴唇从发紫变成淡红。
“缝合。”
秦若曦递过来针线。陈放缝合心脏表面的破口,一层一层缝。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关胸。”
他缝合胸壁的肌肉、皮下组织、皮肤。最后一针打结剪线。纱布盖住伤口,胶布固定。
孩子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秦若曦盯着监护仪。“血压上来了。心率稳定了。他没事了。”
陈放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担架。白大褂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擦擦脸。”
陈放接过手帕,擦掉脸上的血。手帕红了,他把手帕攥在手心里。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又来了一批伤员,从现场直接送到医院。陈放转身要走,秦若曦拉住他。
“你在这等着。救护车装不下那么多人,重伤员分了两批。第一批已经到医院了,第二批马上到。”
陈放站在原地。消防队的人在清理现场,警察在疏导交通。围观的人群还没散,有人举起手机在拍。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放,我看到新闻了。环城路大巴翻车,你在现场?”
陈放打了两个字:“在。”
苏婉清:“你受伤了?”
陈放:“没有。”
苏婉清:“你小心。”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远处的天边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光照在脸上很暖。
第二辆救护车开过来,停在路边。护士从车上抬下来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老人,满头白发,脸上全是血。陈放走过去,伸手搭在老人手腕上。脉搏没了,瞳孔散了,呼吸停了。他摇了摇头。
“送太平间。”
护士把白布盖上,抬走了。
第三辆救护车开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肚子很大,怀孕了。陈放伸手搭在她手腕上。脉搏还有,但很弱。天眼运转,她体内的经络图铺开——脾脏碎了,肝脏裂了,子宫里的胎儿还在动,心跳正常。
“送手术室。脾切除,肝修补。保大人。”
护士把担架抬上救护车,车开走了。
第四辆救护车开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小孩,跟之前那个差不多大。脸上没有伤,但嘴角有血。陈放伸手搭在他手腕上。脉搏正常,瞳孔正常。但天眼运转,看见他颅骨里有一块碎骨头,卡在脑组织里。
“颅内出血。送手术室。开颅。”
护士把担架抬走了。
陈放站在原地。消防队的人还在清理现场,大巴被吊车吊起来,放在拖车上拖走了。路面上全是碎玻璃和血迹,清洁工在用水冲。
秦若曦走过来。“现场处理完了。回医院。”
两个人坐进救护车。车开出去。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二十六滴变成了二十四滴。金色纹路从手指退到手腕灭了。
手机震了。医院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