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扔在地上的声音很闷,沾着血的铁棍在阳光下反着暗红色的光。孩子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比刚才少了很多,从喷射变成渗出,纱布按上去只红了一小片。陈放盯着那道伤口,天眼运转,心脏上的破口已经完全闭合了,新生的肉芽组织把裂缝填得严严实实,像缝过一样平整。他的右手还在抖,不是紧张,是真气消耗太大,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二十六滴直接烧到十滴,金色纹路从手指退到手腕,灭了。
旁边的消防队长盯着孩子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嘴张开又闭上。“伤口……在长?”
陈放没回答,从兜里掏出纱布盖住伤口,用胶布固定。孩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暗黄,嘴唇从发紫变成淡红。监护仪上数字在跳——血压从六十、四十升到了九十五、六十,心率从一百六十降到一百二十,血氧从七十五升到了八十八。
秦若曦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银针,盯着监护仪。她没说话,但攥着银针的手指松了。
陈放站起来想走,腿一软,身体往前栽。秦若曦伸手接住他,他整个人扑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胸口。白大褂沾着血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身上有另一种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很淡。触感很软。
“软软的……好大……”他的声音很小,含混不清。
秦若曦身体僵了一瞬,手还搂着他的腰,没松开。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咬着嘴唇,没出声。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反应过来,冲过来。“陈医生晕倒了!”
“没事。真气消耗太大,休息一下就好。”秦若曦把陈放扶到路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头歪在她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很均匀。
消防队长走过来。“秦主任,陈医生没事吧?”
“没事。太累了。”
消防队长松了口气,转身去指挥清理现场。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跑过来,要把孩子抬走。秦若曦站起来,指挥他们小心抬上车。陈放没人扶着,往旁边倒,她伸手拉住他白大褂的领子,把他拽回来。他的头又靠在她肩膀上。
远处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镜头对着陈放和秦若曦,拍了好几张。秦若曦转过头盯着他,右手指缝间露出一根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男人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转身挤进人群,没影了。
陈放在她肩膀上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水……”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掉他下巴上的水。
他睁开眼,瞳孔散着,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你脸好红。”
秦若曦把他的手帕塞回兜里。“太阳晒的。”
他闭上眼,又靠在她肩膀上。她的手放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正常人快,每分钟一百多次。真气消耗太大,心脏在代偿,龙魂血脉在透支。
远处救护车开走了,消防队在收水管,警察在撤警戒线。现场的围观人群渐渐散了。
秦若曦低头盯着他的脸。他睡着了,睫毛很长,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迹。她伸手用袖子擦掉那点血迹,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嘴唇的时候,他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她立刻缩回手,耳朵尖又红了。
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是苏婉清发的消息。“秦主任,陈放在你旁边吗?”
秦若曦盯着这条消息,过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在。”
苏婉清:“他没事吧?”
秦若曦:“没事。太累了,睡着了。”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你照顾他。”
秦若曦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陈放在她肩膀上翻了个身,脸埋在她脖子旁边,呼吸喷在她锁骨上,温热的。她整个人绷紧了,但没推开。
阿九的车停在路边,他走过来。“秦主任,送陈医生回医院?”
“嗯。”
秦若曦扶陈放站起来,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站不稳。阿九过来帮忙,秦若曦拦住他。“不用。我来。”
她扶着陈放一步步往车那边走。他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她拉住了。车旁边,她打开车门,扶他坐进去。他靠在座椅上,头歪向窗户。她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车开出去。
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他睡着了,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手指按在他皱起的眉头上,慢慢抚平。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动了一下。
车停在医院门口。秦若曦扶他下车,走进急诊科。走廊里的护士看见他们,有人想过来帮忙,秦若曦摇头。
她扶着他走进办公室,让他躺在沙发上。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蜷缩着。
秦若曦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他抓住毯子边角,攥得很紧。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的后背。他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她转过身,盯着他的脸。阳光在他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去,很硬,发质跟他的人一样硬。
手机震了。这次是医院打来的。“秦主任,ICU那个孩子醒了。要见陈医生。”
秦若曦挂了电话,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陈放。”
他没醒。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又聚。
“孩子醒了。要见你。”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她伸手帮他拨了拨头发。
“你脸色还是差。”
“真气恢复了三滴。够用。”
他站起来,腿不软了。秦若曦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门关上,电梯往上走。
秦若曦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刚才你在现场,倒在我身上,说了句话。”
陈放转过头盯着她。“我说什么了?”
“你忘了?”
“忘了。”
秦若曦嘴角动了一下。“忘了就好。”
电梯到了ICU,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陈放,站起来打招呼。“陈医生,三号床的孩子醒了。一直在叫您。”
陈放走到三号床前。孩子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睛亮着。他看见陈放嘴张开,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叔叔……谢谢你……”
陈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谢。好好养伤。”
孩子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陈放用纸巾帮他擦掉眼泪。
“你妈妈呢?”
“妈妈在外面。护士阿姨不让她进来。”
陈放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脸上还有泪痕。她看见陈放站起来。
“医生,我儿子——”
“他没事。钢筋没伤到心脏。伤口也处理好了。一周就能出院。”
女人跪下来。陈放扶住她。“您别这样。我是医生。救人是我该做的。”
女人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哭得说不出话。
秦若曦走过来,扶起女人。“您进去看看孩子吧。”
女人冲进病房。陈放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放,我看到新闻了。你救了一个孩子。”
陈放打了两个字:“嗯。”
苏婉清:“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放:“晚上。”
苏婉清:“好。我给你炖汤。”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秦若曦从病房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刚才在现场救那个孩子的时候,用了金针封穴。在场很多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
“你不怕暴露?”
“怕。但孩子的命比我的秘密重要。”
秦若曦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陈放没回答。两个人站在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