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哥哥盯着我,手里的寻人启事飘落在地。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死死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了。
“你是谁?”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六年过去,他瘦了很多,鬓边也添了白发。
“小时候你打碎爸的茶杯,骗他说是我干的。”
“后来怕我告状,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给了我。”
哥哥的嘴唇猛地颤了一下。
“还有,你十八岁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被我藏在阳台花盆下面。”
“你找了三天,气得说要和我断绝关系。”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像是怕动作大一些,我就会再次消失。
“念念?”
我眼泪落下来。
“哥,是我。”
下一刻,他猛地将我抱进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
“你还知道回来!”
“六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他嘴上骂着,眼泪却全砸在我的肩上。
我抬手抱住他。
“对不起。”
哥哥身子一僵,抬手拍了我后背一下。
“少来这套。”
“回来就行。”
“谁要听你道歉。”
门外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母亲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手还保持着端水的姿势。
父亲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是突然不会走路了。
“妈。”
我刚叫了一声,母亲便扑过来抱住我。
她摸我的脸,又摸我的手,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
最后只哽咽着问:
“饿不饿?”
“妈给你做饭。”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父亲背过身,抹了好几次眼睛,才低声道:
“回来就好。”
“别问了,孩子刚回来,别吓着她。”
没有人质问我为何失踪,也没有人逼我解释这六年去了哪里。
他们只是把我围在中间,像护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原来真正爱我的人,连自己的痛都舍不得拿来逼我愧疚。
当天夜里,我洗完澡回到卧室,忽然发现床边多了一块铜镜碎片。
那是冷宫里的镜子。
我伸手碰了一下,镜面立刻泛起银光。
谢珩跪在冷宫里,双手死死按着那面已经碎裂的铜镜。
“阿宁?”
“你出来。”
“朕还没有答应让你走。”
青禾冲进冷宫,将那张认罪诏书扔到他面前。
“陛下不是要娘娘认罪吗?”
“她把话留给您了。”
谢珩低头,看见了我写在背面的字。
【待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回家了。】
【通敌之罪,我不认。】
【你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他盯着最后一句,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不可能。”
“她只是在生朕的气。”
青禾忽然笑了。
“娘娘有家了。”
“有真正爱她的人了。”
谢珩猛地抬头。
“她的家在这里。”
“这里?”
青禾眼中全是恨。
“这里有人栽赃她,有人逼她认罪,还有人告诉她,除了自己,没人会要她。”
“陛下,这算什么家?”
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北狄使臣已到金殿,要求皇后娘娘亲自出面对质!”
谢珩握紧认罪书,强行起身。
“对外宣称皇后重病。”
“此案由朕亲审。”
镜中画面一转。
北狄使臣站在金殿中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一封密信。
“皇帝陛下何必急着让皇后顶罪?”
“与我北狄往来的人,从来不是她。”
信纸末尾,赫然写着贵妃的闺名。
使臣冷笑。
“贵妃娘娘还承诺,事成之后,会将大周北境三城送给我们。”
满朝哗然。
谢珩坐在龙椅上,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我平静地盖住铜镜碎片。
这是他选择保住的人。
接下来所有代价,也该由他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