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我被送进医院。
医生替我做了一整套检查。
我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太大,需要慢慢调养。
哥哥全程守在检查室外。
我出来时,他正在和护士吵架。
“抽了她六管血,还要抽?”
护士一脸无语。
“先生,是您妹妹自己说头晕,我们需要加查项目。”
“那也不能一直抽啊,她才多重?”
我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我没事。”
他上下打量我一遍,确定我还能走,才勉强闭嘴。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一桌菜。
父亲将我的房间重新检查了三遍,连窗户的锁都换成了新的。
没人再提我消失的六年。
可我知道,他们害怕我再次不见。
夜深以后,铜镜碎片再次亮起。
金殿上的争论还没有结束。
贵妃的父亲苏尚书跪在地上,大声喊冤。
“陛下,北狄人诡计多端,这封信必是伪造的!”
“贵妃身怀皇嗣,绝不可能通敌!”
谢珩盯着那封信。
他早就知道那是真的。
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还是说:
“仅凭一封密信,定不了贵妃的罪。”
北狄使臣嗤笑一声。
“皇帝陛下这是要查案,还是想拖到贵妃生下孩子,再找一个人顶罪?”
谢珩眼神骤冷。
御前侍卫刚要拔刀,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臣有证据。”
裴朔穿着染血铠甲,大步走入金殿。
他将一只木匣放在殿中。
里面有贵妃的私印、收买边将的银票,还有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密信。
“贵妃泄露我军粮道,致使北境两千将士战死。”
“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苏尚书急声道:
“裴朔,你与皇后一向交好,分明是想替她脱罪!”
裴朔看向他。
“皇后何罪之有?”
“真正有罪的,是明知真相,却亲手将罪证藏进凤仪宫的人。”
满殿骤然安静。
谢珩猛地站起。
“裴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裴朔取出一张薄纸。
“这是陛下交给暗卫统领的密令。”
“上面写得清楚,将密信藏入凤仪宫,收回凤印,逼皇后认罪。”
暗卫统领赵隐也走入大殿,摘下佩刀跪下。
“是臣留下了密令副本。”
谢珩一步步走下玉阶。
“你背叛朕?”
赵隐低着头。
“臣的命,是皇后娘娘救的。”
“她能给一个罪人活路,陛下却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贵妃被带进大殿时,已经哭得站不稳了。
她扑过去抓住谢珩的衣摆。
“陛下,臣妾是被逼的。”
“您说过会保住臣妾和孩子!”
群臣纷纷跪下,请求严惩贵妃。
贵妃眼见谢珩不说话,彻底慌了。
“是您说皇后没有亲族,没有来历,就算认罪,也不会有人替她做主!”
谢珩一脚将她踹开。
“住口!”
贵妃跌在地上,忽然笑了。
“臣妾说错了吗?”
“密信是臣妾写的,可把它放进凤仪宫的人是您!”
满朝文武看向谢珩。
那一道道目光,像无数耳光落在他的脸上。
青禾走进大殿,将半块同心玉放在御案上。
“娘娘临走前,烧掉了十七封密札。”
谢珩呼吸一滞。
“什么密札?”
“替陛下记下十七次死局的密札。”
“最后一封,是三个月后的秋猎。”
青禾抬起头。
“从今往后,陛下的生死,与娘娘无关了。”
话音刚落,一名驿卒跌进大殿。
“八百里加急!”
“北境守将开城投敌,三座城池一夜失守!”
谢珩打开军报,看见领兵叛变之人的名字,身子晃了一下。
那个人,我三年前便提醒过他,绝不能重用。
可半年前,贵妃替那人求情。
谢珩答应了。
我看着镜中的他,心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属于他的第十八次死局,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