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北境叛乱爆发后,谢珩御驾亲征。
  铜镜每晚都会亮起。
  我起初不想再看,可医生说,逃避并不等于放下。
  所以我没有扔掉它。
  我看着谢珩在出征前回到冷宫,将我留下的认罪书贴身收好。
  “阿宁,等朕平定叛乱,便接你回凤仪宫。”
  赵隐站在门外,低声提醒:
  “陛下,娘娘已经回家了。”
  谢珩猛地回头。
  “她的家在这里。”
  赵隐沉默许久。
  “若您当真把这里当成她的家,就不会让她替别人去死。”
  谢珩脸色难看,却没有治他的罪。
  大军抵达雁门后,探子来报,叛军主力已经退入黑风峡。
  谢珩独自看着舆图。
  从前每逢战事,我都会守在他身边,替他推演敌军的去向。
  他每次都笑我过分谨慎。
  可每一次,他又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副将低声问:
  “陛下,是否追击?”
  谢珩盯着黑风峡。
  那地方山势险峻,两侧密林遍布,分明是最适合设伏的地方。
  可他最终还是下令:
  “追。”
  大军进入峡谷不到半个时辰,两侧山林便燃起大火。
  滚石从山顶砸下,瞬间截断退路。
  喊杀声响彻山谷。
  谢珩刚拔出剑,一支冷箭便穿过人群,射进他的肩头。
  他从马上摔了下去。
  倒地前,他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伸出手。
  “阿宁。”
  我垂下眼,没有再看。
  第二日,镜中出现了一座军帐。
  裴朔带兵救出谢珩,却也付出了三千精兵的代价。
  谢珩醒来时,下意识看向床侧。
  那里没有人。
  “皇后呢?”
  太医吓得不敢说话。
  谢珩很快清醒过来,眼中的光一点点灭了。
  “朕忘了。”
  “她不要朕了。”
  裴朔走进军帐,将一本旧册扔到他面前。
  那是我从前记录死局的底稿。
  第一页写着谢珩会在冷宫病死。
  第二页写着他会饮下毒酒。
  第三页写着他会在宫变中死于乱箭。
  一页又一页,整整十七次。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登基第三年,秋猎,西山遇伏。】
  后面一片空白。
  谢珩的手开始发抖。
  “她为什么不写完?”
  裴朔冷冷看着他。
  “写完了又能如何?”
  “让陛下平安回去,继续逼她替贵妃认罪吗?”
  谢珩攥着册子,肩上的伤口重新裂开。
  “朕会改。”
  “只要她回来,朕什么都能改。”
  裴朔笑了一声。
  “陛下还是不明白。”
  “娘娘离开,不是在逼您改。”
  “她只是不要您了。”
  这句话落下时,我关掉了铜镜。
  客厅里,哥哥正在笨手笨脚地给我削苹果。
  果皮断了七八次,最后只剩下小小一块果肉。
  我忍不住问:
  “你到底是在削皮,还是在削苹果?”
  他将盘子塞给我。
  “爱吃不吃。”
  “啧,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难伺候。”
  我咬了一口苹果,忽然笑了。
  谢珩曾经说,除了他,没有人会要我。
  可他错了。
  有些人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许诺江山。
  他们只是会在我回家后,替我削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
  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