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五年后,我和哥哥共同成立了一家失踪人员家庭援助机构。
  我们帮家属发布寻人信息,也为重新回归社会的失踪者提供心理援助。
  第一次站在镜头前接受采访时,主持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我看向台下。
  父亲举着手机,紧张得手一直在抖。
  母亲坐在他身边,眼圈泛红。
  哥哥抱着胳膊,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笑着回答:
  “因为我知道,等待一个人回家,是什么滋味。”
  采访结束后,母亲第一个迎上来。
  “累不累?”
  “早上就吃了那么一点,肯定饿了。”
  哥哥啧了一声。
  “妈,她三十多了,不是三岁。”
  母亲瞪他。
  “多大也是我女儿。”
  哥哥立刻闭嘴,接过我的包。
  “行吧,你是祖宗。”
  我挽住母亲的手臂,故意问:
  “那哥哥是什么?”
  父亲在旁边慢悠悠地回答:
  “司机。”
  我们都笑了。
  这五年,我重新学了自己的专业,考回曾经错过的资格证,也独自去了很多地方。
  我看过雪山、海岛和沙漠。
  我学会开车,也学会在夜里惊醒时,不再下意识寻找一把防身的匕首。
  偶尔有人追求我。
  母亲从不催促,只说喜欢便试试,不喜欢就回家吃饭。
  我也不急。
  我的人生不需要另一个男人来证明圆满。
  到家后,母亲端出一盘桂花米糕。
  “少放了半勺糖。”
  我拿起一块,味道和小时候一样。
  父亲忽然从书房拿来一本厚相册。
  “以前的全家福旧了,明天重新拍一张。”
  哥哥翻了几页,指着我小时候缺门牙的照片大笑。
  “这张必须放大。”
  我抬手去抢。
  “你敢!”
  他抱着相册就跑。
  我追了半个客厅,最后被母亲一人敲了一下。
  “都多大了,还闹。”
  第二天,摄影师调整好灯光,让我们站到幕布前。
  “女儿站哪边?”
  哥哥拍了拍中间的位置。
  “这还问什么,她当然站中间。”
  父亲和母亲一左一右拉住我的手。
  哥哥站在我身后,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冷宫。
  那时谢珩告诉我,除了他,没有人会要我。
  可如今,我站在最爱我的人中间。
  我不用证明自己有用,不用替谁预知灾祸,也不用拿命替谁挡下死局。
  他们爱我,只因为我是我。
  夜里,我整理照片时,从旧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是铜镜留下的最后一块碎片。
  镜片忽然亮了一瞬。
  我再次看见大周的冷宫。
  院墙斑驳,荒草没过石阶。
  谢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独自坐在门前。
  他没有疯,也没有死。
  新帝登基后,他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于此。
  他的面前摆着两碗清粥。
  其中一碗早已凉透。
  青禾站在院门外,告诉他,贵妃因通敌被终身囚禁,孩子出生后交由宗室抚养,北境也已被裴朔收复。
  谢珩只问:
  “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娘娘离开的第五年。”
  他低下头,拿起那碗冷粥吃了一口。
  “她说过,凉了的东西,重新热过,也不是原来的味道。”
  青禾没有理他,转身离开。
  谢珩抬头看向那面永远不会再亮起的铜镜。
  他的两鬓已经全白了。
  “阿宁。”
  “朕今日没有失约。”
  “你怎么还不来?”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
  镜片里的光迅速熄灭。
  哥哥推门进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色一沉。
  “怎么还在?”
  我将镜片放进桌上的铁盒。
  哥哥皱眉。
  “你留着它做什么?”
  我拿起锤子,用力砸了下去。
  镜片彻底碎成细沙,再也照不出任何人影。
  “不是留着。”
  “是亲手扔掉。”
  我将碎片倒进垃圾桶,转身关上窗。
  桌上摆着今天刚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我站在中间,笑得眼睛发亮。
  至于谢珩是否后悔,又要守着冷宫多久,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他的故事停在了失去我的那天。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