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日后，铜镜再次亮起。
这一次，谢珩看见了我。
他穿着一身素衣，头上没有帝王冠冕。
短短几日，他的鬓边竟生出了白发。
“阿宁。”
他跪了下去。
“你终于肯见朕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恨。
只觉得陌生。
“你不做皇帝了？”
谢珩摇头。
“朕已经写下退位诏书。”
“北境战败，朝臣逼朕退位。可朕不是被他们逼的，是朕自己不想要了。”
他将玉玺推到镜前。
“只要你回来，江山给你。”
“凤印也给你。”
“你若还恨朕，朕的命也可以给你。”
我忽然笑了一声。
谢珩怔住。
“你笑什么？”
“我笑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看向那方玉玺。
“谢珩，你还是觉得我想要的东西，必须由你来给，是吗？”
“不是。”
他急忙解释。
“朕只是想补偿你。”
“你给我皇后之位，我便该感激。”
“你给我一座别宫，我便不算受苦。”
“如今你把江山给我，我就必须原谅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谢珩，你只是把筹码换得更大了。”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
“你说，朕都给你。”
“我想要的，你从来给不起。”
谢珩怔怔地看着我。
我平静地开口：
“我要的是被当成一个人尊重。”
“你想救贵妃，可以来问我愿不愿意帮她。”
“你怕孩子出事，可以和我一起想别的办法。”
“可你没有。”
“你替我安排罪名，安排死讯，安排余生。”
“你甚至笃定，我一定会听话。”
谢珩眼泪落了下来。
“朕错了。”
“阿宁，再给朕一次机会。”
“朕会用余生还你。”
我摇了摇头。
“你的余生是你的事。”
“别再拿来压我。”
他像是被这句话击垮，双手死死撑住桌面。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朕了吗？”
我曾经爱过他。
为了他，我放弃父母、哥哥和原本的人生。
那份爱是真的。
如今不要他，也是真的。
“谢珩。”
“我离开，不是为了逼你后悔。”
“也不是等你拿江山换我回头。”
“我只是不要你了。”
他猛地扑向铜镜。
“不要关！”
“阿宁，朕求你。”
“你可以不原谅朕，只要让朕看着你。”
房门被推开。
哥哥走进来，将我挡在身后。
他看不清镜中的人，却能听见谢珩的声音。
“就是他？”
我点头。
哥哥盯着铜镜，脸色冷了下来。
“你跟我妹妹说，她离开你，连一处容身之地都没有？”
谢珩没有回答。
哥哥嗤笑一声。
“那让你失望了。”
“她在你那里没有家，在我们这里，永远有。”
谢珩红着眼看向我。
“阿宁，别关。”
我抬起手，按在镜面上。
“谢珩，你曾经问我，除了你，谁还会要我。”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我的父母、哥哥，还有我自己。”
“他们都要我。”
银光从我指尖蔓延开来。
谢珩拼命拍打镜面。
“沈宁！”
“朕不准你走！”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已经没有资格对我说不准了。”
铜镜轰然碎裂。
谢珩的身影在我眼前散去。
最后一刻，我看见他跪在满地碎片中，徒劳地伸出手。
哥哥捡起地上的半块镜片。
“结束了？”
我看向窗外升起的太阳。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