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深海王城的大门在我面前打开。
银发祭司将一顶布满裂痕的王冠捧到我面前。
“陛下，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归位。”
“王族遗物仍流落在外。”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转过身。
宴会厅里，林霜正死死抓着脚链。
鳞珠已经变成暗红色。
里面的黑雾像活物一样，一口口吞噬着她的海魂。
“裴哥哥，救我。”
“我不想死。”
裴渡抱住她，抬头看我。
“眠眠，把鳞珠收回去。”
“霜霜受不了它的力量。”
我抬起手。
林霜脚踝上的银链瞬间断裂。
鳞珠飞入我的掌心。
红色褪去，重新变成清澈的深蓝。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林霜失去鳞珠，双腿立刻浮现出大片鳞片。
她跌进地上的积水中，鱼尾正在一点点恢复。
“不要！”
她惊恐地抓住裙摆。
“我不要变回人鱼！”
“裴哥哥，你答应过让我留在岸上的！”
裴渡看向医官。
“救她。”
医官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她的上岸仪式本就没有完成。”
“之前全靠王族鳞珠强行维持。”
“如今鳞珠离体，她的人身保不住了。”
裴渡脸色发白。
他再次望向我。
“上岸证可以重新签。”
“眠眠，把鳞珠借给她。”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过去七年，他说过无数次。
我抬手拨过水面。
七张泛黄的申请书从灯塔底部飞来，悬在所有人面前。
每张申请书上，都有我的名字。
而签发栏里的名字，被人一道道划去。
白尾人鱼。
深海公主。
战友遗孤。
老师的女儿。
陌生歌者。
还有林霜。
“第一年，你说白尾人鱼救过你的命。”
“第二年，你说小公主比我更需要双腿。”
“第三年，你说不能辜负死去的战友。”
我每说一句，申请书上便亮起一道血色的划痕。
“到了第七年，你连我的年龄都忘了。”
裴渡看着那七张纸，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你还能等。”
“因为我健康？”
“因为我听话？”
“还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活该被排在所有人后面？”
裴渡说不出话。
四周的贵族纷纷低下头。
林霜却突然哭喊起来：
“不是我的错！”
“是裴哥哥自己把证给我的。”
“鳞珠也是他主动拿来的。”
“我从没逼过他！”
裴渡低头看她。
林霜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
“是你说眠眠姐姐不会离开。”
“也是你说，她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裴渡的手一点点松开。
林霜摔进水里。
她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角。
“裴哥哥，我只是太想上岸了。”
“你不能怪我。”
我没有兴趣再看他们互相推卸。
我抬手收回散落在宴会厅中的珍珠。
鞋上的、首饰上的，还有被贵族买走的。
一颗颗珍珠穿过黑暗，汇入我的掌心。
它们都是我曾经为裴渡流过的泪。
最后一颗珍珠离开灯塔时，我眼前那些属于人类的温暖记忆，也跟着淡了一些。
裴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推开林霜，朝我追来。
“眠眠。”
“你要做什么？”
银发祭司将王冠放进海水中。
“陛下即将进行归海仪式。”
“取回她作为深海女王的全部力量。”
裴渡停在原地。
“代价是什么？”
银发祭司看向他。
“放弃她在人间拥有的一切。”
“包括爱过你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