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黑气冲上殿顶。
七十二道谢家英魂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谢云蘅站在阵中，满头长发狂舞。
“想抓我？”
“那就让整个大胤给我陪葬！”
太子拔剑冲上去。
我厉声喝止。
“别碰她！”
“阵连国运，她死，大胤龙脉也会断。”
谢云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见微，你不是最会算吗？”
“算算看。”
“是杀我，还是保江山？”
我盘膝坐下，三枚铜钱悬在身前。
国运被她绑住，硬斩不行。
除非有人愿意收回被她偷走的凤命。
我看向谢惊鸿。
“会死吗？”
她问。
“可能。”
“几成？”
“五成。”
“啧，那还行。”
她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坐到我对面。
太后急声道：
“惊鸿，你才刚回来。”
谢惊鸿看都没看她。
“我不是为你。”
“也不是为太子。”
“北境三十万百姓还等着开春粮。”
“这江山，我家守了六十年。”
“不能砸在一个小偷手里。”
她割开掌心，按在卦盘上。
我起卦。
“谢家英魂听令。”
“归血。”
七十二道魂影化作金光，尽数涌入谢惊鸿体内。
谢云蘅身上的凤冠骤然裂开。
“不！”
她扑上来。
“这是我的！”
谢惊鸿反手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拿习惯了，就成你的了？”
“什么毛病。”
凤命从谢云蘅体内一寸寸抽离。
她的皮肤迅速灰败。
头发也在瞬间变白。
借来的东西，要还。
拿命换来的荣华，更要拿命偿。
谢云蘅抓住太子的袍角。
“殿下，救我。”
“我陪了你十年。”
太子低头看着她。
“这十年，孤认识的到底是谁？”
他割断袍角。
“一个连名字都是偷来的骗子。”
最后一缕凤命离体。
借命阵轰然碎裂。
谢云蘅发出凄厉惨叫。
那些被她困住十七年的亡魂扑上去，撕咬她的魂魄。
她在地上拼命翻滚。
“救我！”
“皇祖母，我是明珠啊！”
太后转过脸。
“哀家的明珠，早被你扔在北境等死了。”
天亮时，谢云蘅只剩一具空壳。
皇帝下旨，追查柳家余孽。
参与换命的稳婆、玄师和朝中内应，一个没跑。
太子因识人不清，被罚闭门思过半年。
他想保留婚约。
谢惊鸿只回了两个字。
“不嫁。”
太子愣了。
“你我本有婚约。”
“婚约写的是谢家嫡女，又没写我愿意。”
她拍了拍腰间长刀。
“东宫规矩多，我住不惯。”
“再说了，我要回北境。”
“那边缺军医。”
三个月后，谢惊鸿接掌镇北军。
她离京那日，骑着黑马来太史台找我。
“顾见微。”
“你替我找回了名字。”
“欠你个人情。”
我摇了摇卦筒。
“不必。”
“你的命，本就该是你的。”
她翻身上马，又回头问我。
“那你算算，我什么时候成亲？”
我抛出三枚铜钱。
一枚掉进花盆。
一枚滚下台阶。
最后一枚立在地上，死活不倒。
我沉默片刻。
“卦说，难。”
她脸都黑了。
“啧。”
“破卦。”
马蹄声远去。
我站在观星台上，抬头望向北方。
原本黯淡的谢家将星重新亮起。
它不在东宫。
不在凤座。
它停在北境长城之上，亮得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世人总说，贵女就该端庄温顺，入主东宫。
可有些凤，生来就不是关在金笼里的。
她该提刀上马。
该守万里山河。
至于我。
我捡起那三枚不听话的铜钱，重新放回卦筒。
风过星台，万象归位。
这一卦，终于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