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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大营的疫气在三个月后终于被压制住了。
  陆寄雪的药方起了奇效,原本被判了死刑的三万流民,陆陆续续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营地里的死尸被妥善掩埋,新生的草芽从焦黑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而盛京城内,却早翻了天。
  后来我听运粮的商贾说,我走后的第三天,裴承煜便派人去查了那批药材的去向。
  暗卫呈上的密报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在暴雨中推车十二趟的惨状,也写明了那二十四箱药材全都是治疫的对症良药。
  他查清了账目,也查清了谢云姝伪造古玉失窃、意图砸碎我本命物的恶毒心思。
  裴承煜大发雷霆,褫夺了谢云姝的郡主封号,将她投入了大理寺的诏狱。
  他以为只要处置了谢云姝,我便会感恩戴德地回去。
  他发了疯一样地派人往北境送信,送来成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送来了按正妃规格打造的凤冠霞帔。
  那些东西都被我原封不动地扔出了营门。
  我没空理他。
  我的功德簿已经攒到了九万九千九百。
  只差最后一百点,便能功德圆满,引来天劫。
  初夏的一天傍晚,我刚给一个高烧退下的孩童喂完粥,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裴承煜来了。
  他坐在一辆简陋的牛车上,浑身是泥。
  原本象征着摄政王威仪的蟒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
  右腿受了伤,用木板和麻绳死死绑住,渗出刺目的黑血。
  听随行的侍卫说,他在赶赴凉州的路上遇到了山匪伏击。
  马车坠入山崖,为了保命,生生摔断了这条腿,落下了终身残疾。
  裴承煜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一步步挪进营地。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眶通红,丢掉木拐,踉跄着想要冲过来抱我。
  “萤儿......”
  “别过来。”
  我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裴承煜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萤儿,我把谢家全抄了。”
  “我把王府的私库都捐作了北境的军饷。”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半条命都搭在来找你的路上了,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他卑微地弯下腰,从怀里掏出那块他曾在泔水桶里捡回来的金牌。
  “跟我回京吧,王府的主母之位,永远是你的。”
  我看着他浑浊不堪的气运,只觉得悲哀。
  “裴承煜,你还是没明白。”
  “我来凉州,是为了这三万条人命,不是为了跟你赌气,更不是为了等你拿正妃之位来哄我。”
  “你这一路的断腿之苦,是你自己造下的业障,与我无关。”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的东西,我早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