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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煜没有走。
他拖着断腿,固执地守在营地外围。
像一条被人遗弃的丧家之犬。
他看着我每日跟着陆寄雪施针熬药。
看着流民们跪在地上叫我活菩萨。
他终于明白。
那个在王府里为了一颗东珠对他笑得谄媚的涂山萤,早就死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
我图的就不是他的权势,而是他曾经那点能救人的紫气。
如今他气运尽失。
在我眼里,连路边的一株草芥都不如。
喂下最后一口药汤。
烧了整整七日的重症老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虚弱地唤了一声“活菩萨”。
我怀中的黄玉骨牌一阵炽热滚烫,金芒大盛。
识海中的功德金字飞速跳动: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然后,停住了。
无论我如何催动灵力,那代表圆满的最后一点功德。
就是纹丝不动。
差一点。
就差最后这一线机缘,我始终无法引动九天雷劫,褪去妖身。
青丘长老曾说过,借凡人紫气行善,行的是“术”。
可若要真正登临上仙果位,修的必须是“心”。
这三年,我为了凑够这十万功德。
步步为营,察言观色。
我自以为在普度众生。
可本质上,不过是揣着自私的算盘在向天道讨要仙阶罢了。
我行善,心中却无苍生。
正当我神思恍惚时,后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隆......”
连日的暴雨早就掏空了营地后方的土层。
狂风卷着水汽,地面剧烈震动。后山裂开一道几丈宽的巨大豁口。
黑色的泥浆裹挟着巨石和连根拔起的古树,犹如一头咆哮的凶兽,直奔刚刚建起希望的流民营而来。
“泥石流!快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裴承煜猛地从营门外冲了进来。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残腿拉我往高处的马车跑。
“萤儿!快跟我走!”
“这地方守不住了!那些贱民死不足惜,你不能死!”
我踉跄了两步,猛地回头。
透过厚重的雨幕,我看见陆寄雪没有往安全的高地跑。
她逆着溃逃的人流,冲向地势最低的伤兵帐篷。那里还有十几个腿脚不便的重病患没来得及撤出。
“陆寄雪!”
我用力挣扎,想要甩开裴承煜的手。
“放开我!”
裴承煜却死死抱住我的腰,双目赤红,近乎癫狂。
“别管她了!泥石流马上就到,现在去救人就是送死!”
“你跟本王走,你要多少功德,本王回京后给你建生祠,给你塑金身!”
我看着倾泻而下的黑色泥墙。
十万功德已满,我随时可以化作遁光飞升天界,不沾半点凡尘因果。
可是,我想起了陆寄雪在寒夜里分给我的半块杂粮窝头。
想起了她替我挑出膝盖碎石时,专注而悲悯的眼神。
想起了她头顶那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赤金神光。
原来走到这一步,我早已不是为了天道那冷冰冰的任务。
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裴承煜脸上。
“滚开!”
我一脚踹中他的断腿。
趁他吃痛惨叫松手的瞬间。
我头也不回地逆着狂风,冲向了陆寄雪所在的方向。
“涂山萤!你疯了!”
裴承煜摔在泥浆里,绝望地看着我的背影。
狂风暴雨中,我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和体内正在一寸寸苏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