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陪周叙白在出租屋攒首付的第四年,
  我冒雨去给他送忘带的胃药。
  半山别墅的门打开,
  他的白月光穿着家居拖鞋接过药袋,熟稔地回头喊:
  “叙白,胃药还是放你以前那个抽屉?”
  那个平时跟我算计几块钱菜价的周叙白,从客厅快步走出来。
  看清门外的我,他脸色微变,匆匆将我拉到院门外想打发我走。
  我却指了指院里那辆眼熟的迈巴赫,红着眼问他:
  “四年前你说这辆车是客户的,怎么现在停在这儿?”
  四年前他坐进这辆豪车时,哄我说那只是客户顺路送他。
  因为爱他,我信了整整四年。
  周叙白呼吸一滞,见实在瞒不住,才握紧我的手承认:
  “念念,这确实是我家,我装穷是怕你有压力......”
  “但家里现在有客人在,你向来最懂事,先乖乖回去等我。”
  他以为这次只要低头哄我两句,我照样会心软原谅,
  却不知道我掰开他手指的那一刻,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
  站在半山别墅气派的雕花铁门外时,我犹豫着没敢按门铃。
  半小时前,周叙白发微信说在工地犯了胃病,让跑腿回家取药。
  我看了一眼夜间跑腿要五十多块钱配送费,没舍得花,
  便替他退了单,灌满一保温杯温水,自己顺着收件地址找了过来。
  可眼前这栋亮着水晶灯的独栋别墅,怎么看都不像施工工地。
  我怕冒失敲门冲撞了业主,给周叙白惹麻烦,
  便撑着伞站在院门外,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正准备再打一次,别墅大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年轻姑娘拿着把伞走出来,看见门外的我,微微一怔。
  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米白家居服,脚上是一双软底亚麻拖鞋。
  那种随意松弛的模样,一看就是住在这里的主人家。
  “请问你找谁?”
  我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怕伞尖的雨水滴在门口的台阶上: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给周叙白送胃药的,请问他在这儿加班吗?”
  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温和地冲我笑笑:
  “你是跑腿吧?外面雨大,快给我吧。”
  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药袋。
  不等我解释自己不是跑腿,她已经转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叙白,你的胃药送到了,还是放你以前那个抽屉?”
  以前那个抽屉。
  我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一僵。
  原来他不是在这儿给业主加班。
  他在这栋豪宅里,有固定放药的抽屉,也有替他收药的人。
  屋里很快传出脚步声。
  周叙白从明亮的客厅走出来,
  看清站在门外的我,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
  “念念?”
  他快步下台阶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形恰好挡住了我看向客厅的视线。
  那个叫沈清禾的姑娘停住手,有些诧异地看看我们:
  “原来不是跑腿啊?”
  我看着周叙白,等着他像平时在朋友面前那样,
  牵起我的手介绍一句“这是我女朋友”。
  可他没有。
  他只是匆匆从沈清禾手里拿过药袋,顺手将我拉到了门廊外:
  “清禾,你先进去陪我妈,我送她下山。”
  沈清禾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屋里,顺手带上了大门。
  门一关,屋里长辈温和的说笑声就听不清了。
  “我不是叫了跑腿吗,你怎么一声不吭自己找过来了?”
  周叙白撑开廊下的黑伞遮在我头顶,揽着我急匆匆往院门外走:
  “这边业主家里有长辈在,不太方便,你先坐车回去。”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拿“业主家”来糊弄我。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院子当中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上。
  连号的车牌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叙白。”
  我避开他揽在我肩上的手,指了指那辆黑车,红着眼问他:
  “四年前你说这辆迈巴赫是客户的,怎么现在停在这儿?”
  周叙白猛地顿住脚步,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四年前深秋的雨夜,我撞见他在设计院路口坐进这辆豪车。
  他当时哄我说,那是难缠的客户顺路送他,
  怕场面尴尬不让我过去打招呼。
  因为我爱他,所以哪怕谎言漏洞百出,我也信了整整四年。
  见实在瞒不下去,周叙白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傻丫头,别多想,这确实是我家。”
  他捏了捏我的手背,语气像平时哄我一样自然:
  “四年前刚认识你,我怕吓跑你才撒了谎。”
  “后来一直瞒着家境跟你在外面租房,
  也是怕你知道了有心理负担,想跟你踏踏实实谈恋爱。”
  “沈清禾只是两家世交,刚回国借住两天,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但我爸妈门第观念重,现在还不是公开我们关系的时候,
  你一向最懂事了,先乖乖回去等我,好不好?”
  又是这副笃定我会听话的语气。
  在一起四年,只要他服个软、叫我一声傻丫头,
  天大的委屈我都会自己咽下去。
  为了攒首付,我陪他在漏雨的老小区住了三年,
  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算计折扣。
  刚才我还为了省五十块钱跑腿费,冒着大雨爬上山给他送药。
  可他把我的爱,当成了可以肆无忌惮糊弄我的底气。
  身后的别墅大门推开一条缝,
  屋里传来他母亲温和的笑声,催他和沈清禾进去喝汤。
  周叙白回头应了一声“马上来”,
  转过身拍了拍我的手背,半是催促半是哄劝:
  “行了,外面雨大,你别在这儿跟我闹脾气了。”
  “我们四年的感情是真的,你先坐车回去,等我忙完回去好好哄你!”
  看着他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他的眼神,
  我没再哭闹,只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指。
  他大概还不知道,有些委屈攒够了,是怎么哄都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