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快递员拉走那几箱冬衣后,衣柜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我把周叙白常穿的几件衬衫往旁边拨了拨,挡住空出来的衣架。
  那天晚上他直到凌晨一点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红酒味。
  他丝毫没发觉屋里少了东西,只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
  “念念,这几天委屈你了。”
  他从背后抱住正在叠衣服的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得意:
  “我在江景壹号有套闲置的大平层,
  明天我让人打扫出来,你搬过去住。”
  “另外我跟朋友打过招呼了,下个月给你工作室介绍两个大单子,
  你就不用那么辛苦跑工地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串崭新的豪宅钥匙。
  如果是四年前,他坦坦荡荡带我住进他的房子,
  我会觉得那是他想跟我有个家。
  可现在他不肯公开我,却拿出一套房子和两个单子,
  就像在安抚一个闹了脾气、需要用钱堵住嘴的地下情人。
  “不用了。”
  我把那串钥匙推回他手边,声音很淡:
  “我手头的项目昨天刚结清尾款,至于住的地方,我也已经找好了。”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
  “还在跟我赌气呢?你那点工资能在江城换什么好房子?”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他根本没把我的话当真,只觉得我是在欲擒故纵、耍小性子。
  周六下午,他被设计院临时叫去开会,
  我留在出租屋里跟房东办退租手续。
  刚送走房东,虚掩的防盗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暗纹香云纱长裙、保养极好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目光挑剔地扫过狭窄的客厅,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周叙白的母亲,林曼。
  我在周叙白手机屏保的家庭合照角落里见过她。
  “你就是许念?”
  她没进屋,嫌弃地看了一眼掉皮的布艺沙发,直接开门见山:
  “前天晚上你送药到半山的事,
  清禾随口提了一嘴,我去查了查才知道叙白在外面租了房。”
  我站在茶几旁,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阿姨,我和周叙白是正常恋爱。”
  “恋爱?”
  林曼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礼貌,
  眼神却冷得像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
  “叙白从小顺风顺水,
  前几年非要去基层设计院历练,连带着谈恋爱也图个新鲜。”
  “许小姐,我不否认你陪了他四年,
  但周家的儿媳妇只能是清禾那样知根知底的姑娘。”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鞋柜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叙白心软,不懂怎么跟你说断。
  你是个聪明人,拿了钱搬走,别缠着他让他难做。”
  我看着那张支票,心口一阵发冷。
  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叙白气喘吁吁地冲上楼,看见门口的林曼,脸色刷地白了:
  “妈!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林曼冷下脸看他:
  “我不来,你还打算在外面胡闹到什么时候?
  清禾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吃晚饭!”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周叙白。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只要他现在敢牵起我的手,跟他母亲说一句“妈,我爱的是许念,我要娶她”,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能把寄去苏州的行李追回来。
  可周叙白嘴唇动了动,
  在林曼严厉的目光下,那句承认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怕惹恼母亲,怕丢掉城南那个靠家里关系拿下的大项目。
  沉默了几秒,他竟然转过身,
  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急切地哄我:
  “念念,我妈血压高,受不得刺激。”
  “你向来最心疼我了,今天先顺着我妈的话退一步,别跟她顶嘴。”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我再慢慢想办法,你再体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掌心明明用着劲,可不是为了护住我,而是为了按住我低头。
  四年的真心,在这一刻连一丝灰都不剩了。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自私又侥幸的祈求,
  忽然弯了弯唇角,安静地点了下头:
  “好啊,周叙白,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