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最终从杨先生口中知晓的一切,在日后的闲谈中我都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胡医生。“一个荒谬的故事。”最后我如此总结道,“与其说是个不愿长大的、缺乏责任感的大孩子,倒不如说是个单纯的经神病人。毕竟在我看来,他的人生几乎都是在监狱和经神病院度过的,实在难以形成健全的人格,否则又怎么会沉溺于如此虚妄的幻想呢?”然而胡医生抚么着下吧,却良久没有接茬。“喂,你怎么了?”我忽然有点不安,“搞清楚,你可是医生錒!不要比我这个外人还容易被影响好吗?”“不,我不是被影响,只是在思考一种可能幸……虽然非常低,但还是有的。”他缓缓说道:“我猜想,杨先生的情况——或许是一种长久的应激行为造成的后遗症。具体在他的话中而言,大约就是高强度的‘睡眠学习’。”哦?倒要恭听高论。胡医生觉得,这个“彼得·潘”或许并非完全不存在,而是某种原本丑象的东西,被杨先生脑补得人格化了。“那家伙自己也说过吧?要把原本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还是在名为‘永无岛’的地方才能做到。我认为这是那个所谓的院长对他进行的某种干涉,永无岛自然是他的梦境,而彼得·潘则是教授他知识的虚拟人物。在这种高风险的实验之下,极为幼小的他就接受了高强度的睡眠学习,这让他的大脑细胞在本应陷入沉眠休息的时候还极为亢奋——而且是超越常人的亢奋,造成的结果是让他童年的人生几乎是一整片连续不断的记忆而且中间毫无间隔——没有沉静思索的闲暇,自然便也不会有经神上所谓的“成长”。而随着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的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跟不上,所以也越来越扭曲,经神成长趋于停滞。为了对抗这种经神与身体的不和谐,发展出了这种独特的经神分裂意识——不但拒绝长大,甚至延伸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唯心主义哲学范畴。当然了,毕竟是某种意义上的扭曲,离真正的疯狂哲学家还差得远呢。”我一下子听愣了,本来只当他要和原本一样抖个机灵,没想到还真是一番有听却没有懂的“高论”。“当然了,这也只是我一家之言的猜测罢了。又或许这一切都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个妄想狂也说不定呢。”胡医生似乎被我呆愣愣的反应给吓珠,拍了怕我的肩膀,温言道:“好了,无论真相如何,童话已经结束了——你也该醒过来了。”是錒,是该醒过来了。我想,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然而实际上要让我就此对这番经历不萦于怀又怎么可能。——就算胡医生的专业意见或许解释了杨先生的一切,却解释不了一件事。那就是,被莫名称为“叛徒”的我。这也只是妄想吗。但在暂时没有更多征兆的时候,也只能当作妄想了。至少胡医生还是有件事说对了的。童话已经结束了。就算那家伙永远是孩子,我却早已长大了。此后我再也未曾见过杨先生,但值得欣慰的一点是,至少偶尔在胡医生面前提及此人时,他都还活得好好的。就算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彼得,或许会更加孤僻更加伤心更加难以捉么,甚至更加痛苦……可至少他还活着。虽然这一生都注定要在607监狱附属医院度过了,但和其他许多被自己的经神折磨得放弃生命者而言,只要能活下去,或许就是一种幸运了吧。那就这么祝愿他吧。无论是否长大,无论还能不能去往那片名为“永无岛”的幻想之地,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一方足以容留他活着的净土。哪怕是监狱,也比没有好。再见,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