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寿宴结束后,姐姐没有立刻离宫。
第二日一早,她便堵在我的寝殿外。
她一夜没睡,眼下泛青,头上的凤钗也歪了。
见到我,她开门见山。
“赫连烬的毒,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解?”
我端起茶盏,没有回答。
姐姐急了。
“你别装傻。”
“你既然知道他需要人解毒,就一定知道药方。”
我抬眸看她。
昨日宴会上,她还想抢走我的丈夫。
今日便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来找我要药方。
她这张脸,倒是比城墙还结实。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姐姐被问得一噎。
“我们是亲姐妹!”
“昨日你当着满殿宾客的面要换回婚事时,怎么没想起我是你妹妹?”
姐姐脸色难看。
她放软语气,走到我身边。
“昨日是姐姐一时糊涂。”
“你如今过得这样好,何必跟我计较?”
“赫连烬若死了,我便要守寡。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吧?”
我忍不住笑了。
“皇姐,你好像忘了。”
“这个火坑,是你自己抢着跳的。”
姐姐死死咬住唇。
过了片刻,她忽然冷笑。
“你不肯告诉我,是不是怕我治好赫连烬?”
“怕他以后夺回皇位,我会成为北境皇后?”
我抬眸看她。
“皇姐怎么知道,他以后能夺回皇位?”
姐姐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我是猜的。”
“是吗?”
我放下茶盏,平静地看着她。
“可赫连烬如今只是一个身中剧毒、连旧部都不肯追随的质子。”
“满朝上下都认定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皇姐却笃定他能登基。”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除非,你已经见过一次。”
姐姐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也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只淡淡问她:
“上一世用毒簪杀了我,这一世又抢着嫁给赫连烬。”
“皇姐,你以为只要换个男人,就能换走我的人生?”
姐姐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真的也重生了......”
震惊过后,她脸上很快浮出怒意。
“那你明明知道怎么替赫连烬解毒,却故意不告诉我?”
“你就是想看我受苦!”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人是你抢的,路是你选的。”
“如今吃了几天苦,倒成了我害你?”
姐姐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不给是吧?”
“我去找母妃!”
她转身冲出殿门。
没过多久,姐姐便带着母妃重新闯进殿中。
母妃一进门便冷着脸质问:
“明珠,你既然有办法救赫连烬,为何要瞒着你姐姐?”
我抬眼看向她。
“母妃若真心疼姐姐,不如从私库里拿些金银给她。”
母妃神情一僵。
姐姐带走的一百二十抬嫁妆,已经让她心疼了许久。
如今再让她拿银子,她自然舍不得。
“现在说的是药方,不是银子!”
我放下茶盏。
“没有药方。”
姐姐立刻尖声道:
“你撒谎!”
母妃皱起眉。
“你姐姐已经够苦了。赫连烬若真出了事,她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她当初要嫁赫连烬时,母妃不是还夸她懂事吗?”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既然选了,自然要与他同甘共苦。”
“这话可是母妃亲口说的。”
母妃被堵得哑口无言。
萧景珩恰好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岳母与皇姐一早闯进孤妻子的寝殿,就是为了逼她交出不存在的药方?”
母妃有些尴尬。
“我们母女之间说几句话,萧太子不必插手。”
萧景珩笑了笑。
“明珠先是孤的妻子,才是你们口中那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女儿。”
“她不愿意做的事,谁也不能逼她。”
姐姐怨恨地看着我。
“你就仗着他护你。”
我点头。
“是啊。”
“有人护着,为什么不仗?”
姐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离开前,忽然盯上了我桌边的一本医书。
那是萧景珩怕我旅途无聊,随手替我寻来的民间药册。
趁众人不注意,姐姐将它藏进袖中。
我看见了,却没有阻拦。
那本书里确实记载着一张清热解毒的方子。
只是赫连烬中的不是普通毒药。
上一世,我翻遍数百本医书,寻访十几位名医,又亲自试了半年药性,才勉强保住他的命。
姐姐却以为偷走一本医书,便能偷走我十年的心血。
她离开皇宫时,终于重新露出笑容。
“妹妹,你不给,我照样有办法。”
我站在宫墙上,看着她的马车远去。
姐姐想要的,从来都是别人已经走通的路。
可有些路,只看见终点,是走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