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
沈砚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浅蓝色羽绒服,圆脸姑娘,提着行李——姜念走了,真的走了,不是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而是彻底离开了。他站在602的门前,手掌还贴在冰凉的防盗门上,指节因为用力敲击而微微泛红,可门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沈砚转头看向中年男人,声音急得像绷紧的弦。
中年男人被他眼底的红血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这……我就是个邻居,人家去哪也不会跟我说啊。不过早上下楼的时候,我听到圆脸姑娘接了个电话,说什么‘机场’、‘登机牌’之类的,好像是要坐飞机。”
机场。登机牌。
沈砚几乎是冲下了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三步并作两步,险些在拐角处摔倒。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阿东的电话:“查一下今天上午从本市出发的所有航班,有没有一个叫姜念的乘客,圆脸,二十五岁左右,浅蓝色羽绒服。快!”
阿东那头愣了一下:“沈少,查航班需要时间,而且——”
“最快速度!”沈砚打断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不是问题,我需要知道她飞去了哪里,几点起飞,哪个航司,任何信息都要。”
挂了电话,沈砚已经跑到小区门口,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助理被甩在身后,追出来喊了一声“沈总”,他只当没听见,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箭,冲上了主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机场、火车站、还是长途客运站——他只知道,他必须在她离开之前拦住她。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沈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停地刷新手机上的航班信息。阿东的消息迟迟没有回,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他想起姜念走的那天早上,阳台上没来得及收的床单,厨房里还留着一袋未开封的大米,卧室的衣柜空空荡荡,连衣架都整整齐齐地码好——她走得不慌不忙,像是排练了很久,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唯独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
手机终于响了,阿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气喘:“沈少,查到了。姜念小姐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分乘坐南方航空CZ三五二七航班,从本市飞往……成都。”
九点四十分。
沈砚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航班已经起飞一个多小时了,等他赶到机场,飞机早就落地了。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引得旁边车道的司机侧目。
“她为什么要去成都?”沈砚问,声音有些沙哑。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姜念小姐老家是东北的,去成都应该不是回家。我查了一下,她没有在成都订酒店的记录,也没有联系过当地的租房中介。”阿东顿了顿,“倒是有一件事有点反常——她同行的那个女孩,叫苏晚,是她在网上认识的。苏晚在成都有套房子,今年年初刚装修好,之前在网上发过帖子说要出租。”
所以是投靠朋友去了。
沈砚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引擎还在嗡嗡响着,空调出风口吹出的热风裹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姜念以前说过不喜欢这个味道,总在他上车前把车窗打开通风,后来他就很少在车里抽烟了。
他很少在车里抽烟了,可她却已经不在了。
“沈少,您还要去机场吗?”阿东小心翼翼地问。
“去。”沈砚直起身,重新发动车子,“帮我订下一班去成都的机票。”
十二点四十分,沈砚坐在候机大厅里,手里攥着登机牌,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停机坪上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上。那架飞机的涂装和CZ三五二七一模一样,白色的机身,蓝色的尾翼,正在跑道上缓慢转向,朝着起飞点驶去。
如果姜念就在那架飞机上,此刻应该正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这座城市慢慢变小,看着云层吞没所有她想要逃离的人和事。他不知道她坐在哪个座位,是靠窗还是靠过道,是睡着了还是睁着眼发呆。他知道的只是,她走了,而他追在她身后,像三年前一样,永远差了那么一步。
登机广播终于响起,沈砚起身走向登机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沈总,下午的合作洽谈已经推迟到下周,对方表示理解。”
理解。
沈砚冷笑了一声,锁屏,把手机塞进裤兜。他不指望任何人理解,他自己都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姜念宁愿挺着大肚子去挤促销超市,也不肯开口问他要一分钱;不理解为什么她能对他笑那么多次,却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不理解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觉得告诉他真相是一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