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开得味同嚼蜡。
沈砚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耳边是高管们关于季度财报的汇报，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晚那句带着哭腔的话，以及姜念可能独自承受的所有委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沈总？” 财务总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关于城西地块的投资计划，您看是否需要调整预算？”
沈砚抬眸，眼底的阴霾尚未散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按原计划执行，散会。”
高管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以往的沈总向来冷静沉稳，从未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
回到办公室，沈砚反手带上房门，将助理挡在了门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这座城市繁华依旧，可他的世界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天翻地覆。手机屏幕亮起，是阿东发来的消息：“沈少，监控拿到了。”
附件里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来自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科走廊，时间显示去年十二月十七号下午三点。
沈砚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视频。
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婴儿车的家属、面色焦虑的孕妇，画面有些晃动，但他还是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姜念。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清瘦，脸色有些苍白。她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前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单子，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沈砚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记得这件羽绒服。是她刚和他签订契约那年买的，两百多块钱，穿了三年，袖口都磨起了毛边，她却一直舍不得扔。
视频里，姜念走到走廊拐角处，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朝着走廊另一头望去 —— 那个方向，正是他和林薇儿出现的地方。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视频里的自己，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林薇儿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娇俏的笑容，正对着身边的护士说着什么。他记得那天的场景，林薇儿说肠胃不舒服，医生建议做个全面检查，路过产科走廊时，护士误以为林薇儿是孕妇，随口问了一句预产期，林薇儿没有否认，反而笑着说了句 “还早”。
他当时只觉得林薇儿小题大做，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处，有一个人正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监控里的姜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化验单，指节泛白，然后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走廊，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沈砚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摔在地毯上，亮起又暗下去。他双手撑着额头，指缝间能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原来她真的想过告诉他。
原来她在走廊里看到了他和林薇儿，听到了那句足以让她心碎的 “还早”。
原来她不是不想说，而是被那一幕彻底浇灭了所有勇气。
他想起那天晚上回家，姜念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她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他当时以为她是闹小脾气，还说了句 “不合胃口就别做了”，现在想想，她当时心里该有多难受。
她手里攥着怀孕的化验单，看着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怕自己的存在会打扰他和 “正牌女友” 的生活。
沈砚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悔恨，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的心脏。他想起姜念吃草莓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把他给的钱一分不动存起来的固执，想起她每次打电话给老家母亲时强装的轻松，想起她离开时干净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的房间 ——
她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了心里，把所有的体面都留给了他，自己却带着一身伤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手机再次响起，是阿东打来的：“沈少，查到了。姜念小姐去年十二月确实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做过孕检，怀孕六周。后续没有查到她做人流的记录，也没有在其他医院建档的信息。”
没有人流记录，没有建档信息。
她到底是留下了孩子，还是……
沈砚不敢再想下去。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对门口的助理吩咐道：“备车，去翠屏苑。”
助理愣了一下：“沈总，您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合作洽谈 ——”
“推了。” 沈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对方，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车子再次驶向翠屏苑，这一次，沈砚的心情和早上截然不同。早上的他，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甘，而现在的他，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急切。他必须见到姜念，必须亲口问清楚，孩子还在吗？她这三个月，到底过得怎么样？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沈砚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楼道。他没有再犹豫，走到 602 门前，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门。
“咚咚咚 ——”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里面没有回应。
沈砚又敲了敲，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姜念，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房门，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开门的是早上那个中年男人，看到沈砚，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先生，你找谁？”
“请问，602 的住户，今天出去了吗？” 沈砚问道。
中年男人想了想：“好像出去了。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圆脸的姑娘和一个穿浅蓝色羽绒服的姑娘一起走的，手里还提着行李，像是要出远门。”